紀凌月回到營地後,立即去找齊凌,將小藍石拿給他看:
“爹,看看這個小藍石,它能讓人暫時迷失對空間的感知。”
齊凌接過那藍石,朝裡面注入了一小股靈力。
那藍石立即散發出一圈幽藍之光,撲閃了數下。
父女倆隻覺得眼前突然一暗,身邊的光線似是被什麽東西吞噬掉了,漸漸黑暗了下來。
紀凌月搓搓小手,興奮的向外踏出兩步,而後拍了拍掌,示意齊凌看向自己所在的方位:
“爹爹,我現在立在明處了。你能看清我嗎?”
齊凌已被一團濃黑之霧緊緊包圍住,紀凌月看不到他的身影。
“爹爹是人皇境強者,自然能看到你。”
“哦。”
紀凌月略有些挫敗,但下一瞬,她又振作起來。
等齊凌身周的黑霧散去,露出真身,她便興致勃勃的湊上前去,詢問老爹:
“這個能對付擅長製造幻境的候境大妖嗎?”
“幻境對幻境?”
齊凌仰頭開懷暢笑,繼而又認真的為她分析起來:
“這得看對方是擅長哪一類的幻術。
像這種空間感知類幻術,最喜蒙蔽敵人的眼睛和耳朵,而這兩項器官,恰恰又是生靈判斷時空方位時最慣用的倚仗。所以,人一旦被遮住眼睛,蒙住耳朵,就會產生恐懼心理,方寸盡失,變成一隻關進鐵籠中的困獸,任由施術者擺布。
若是想要突圍,你要學會借用其他的手段。比如你的嗅覺,你的嘴,你的神識,你的理智,你的信念,你的身體對危險感的判斷,都可以成為你克敵的武器。因為對方跟你一樣,也是會思考有情感的活物,只要你找到他的弱點,誘他動搖,便可以一擊克敵。
不過,若是對方境界和實力都遠高於你,不要猶豫,立即投降,保住小命方是上上之策!”
紀凌月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又追問道:
“那要是對方擅長迷魂類的幻術,蒙蔽我的神識和理智,動搖我的信念,我當何解?”
齊凌略一思量,回答道:
“對於低階修士而言,這的確是必殺技。低階修士的求道之心尚未堅定,很容易受外物的蒙騙而使道心蒙塵。
迷魂類幻術會靈活的捕捉敵人內心的所想所感而時刻變化,刻意引導敵人走向自己內心深處埋藏的秘密,點燃敵人的負面情緒,增強敵人的貪欲之念,使其久困其中不得解脫。
克敵之法麽,就是不要讓它知道你的真實想法,甚至故意透露給它錯誤的信息。”
紀凌月聽得津津有味,眼睛越來越亮:
“多謝爹爹,我明白了。您忙,我先回屋了。”
說罷,她便急匆匆的溜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齊凌笑著搖了搖頭,無奈的說道:
“這小丫頭,不知道又盯上了哪隻倒霉的大妖。”
紀凌月將所思所想抄寫在一張白紙上,又從腰間摸出一張寫滿字的白紙,上面赫然寫著“九尾靡方”,又圈了個小字“貳”。
她將兩張紙上的文字反覆默讀幾遍,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直至小妖們日落歸去,夜幕降臨,月明星耀,爹爹前來敲門,她仍在苦苦思索之中。
但她還是乖乖站起身,與爹爹並坐於屋前的青石板上,靜氣凝神,專注於汲取星月之力,打坐修煉。
第二三日,她在晨曦初露之時便吞食美人丹為黑鐵補充靈雨,待小妖們前來營地忙碌,便躲進屋中托腮凝思。
她偶爾在紙上寫一堆想法,下一瞬又被撕成碎渣,再冥思苦想,揉搓長發。她一邊抄寫一邊開撕,甚是痛苦的模樣。
妖娘們送來肉食,她吃的狼吞虎咽,卻食不知味,神色懨懨,唬得妖娘們以為月神上次的傷病並未痊愈,又接連給她送了好幾日的肉糜湯。
第四日傍晚。
紀凌月丟下手頭的紙筆,走出屋子,大大的伸了個懶腰。
院中支起了兩張藤椅和一個大木桌,桌上擱著兩隻茶盞和一桶清泉,桌旁的泥爐上騎著一隻陶泥壺,正在“咕嚕咕嚕”的煮著茶水。
齊凌正躺在其中一張藤椅上。
他懷裡擱著一冊書卷,隨手撚起茶盞輕嘬了一口,就閉上眼,優哉遊哉的享受起夕陽溫輝的照拂。
紀凌月走過去,在另一隻藤椅上坐下。
她拎起茶壺,也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水,隨口問道:
“爹爹,呃呃呢?”
齊凌漫不經心的回答道:
“你暈倒那日,呃呃的廢丹被雨水泡化了。我嫌它的慘叫聲太過淒厲,擔心會吵著你,就把它趕出營地了。直至今日還未歸來呢。”
紀凌月哦了一聲,心下明了。
呃呃那日一定是打贏了野雞裡最雄壯的那隻雞王,所以忙著行使自己新一代雞王的特權呢,哪裡還記得回來呢。
真真是樂不思營了。
“這兩張藤椅是小妖們特意做的。這清泉是一隻小鹿妖和一隻灰兔妖取來的,說是山裡的靈泉,拿來煮茶能滋養體魄。”
齊凌舉起茶盞,欣慰的說道:
“爹爹這次是沾了你的光,我還未飲過這麽甜的靈泉呢。”
紀凌月眼眸一亮:
“真這麽甜麽?”
她拿起茶盞飲了一口,品了品,隻覺得茶湯清潤,回甘生津,不禁心生感慨:
“還是妖族離天材地寶最近啊!
我雖生在人族權勢極盛的靜虛宮,享盡榮華富貴,卻也從未飲過這麽甜的靈泉呐。”
齊凌聽罷,生起一絲逗弄之心:
“這麽好的東西,何不奪來獨享?
赤益山靈力稀薄,大妖寥寥無幾,你我父女聯手,明日便能將那處靈泉獨佔了。”
紀凌月訕訕一笑,忙擺了擺手:
“不了不了,我只是羨慕一番,絕無妒忌之意。
我這才活了一百九十二歲,四海九州這麽大,我沒見過的好東西多著呢,哪能見一個要一個。
況且人家小鹿君和灰兔君掏心挖肺的獻出靈泉給我養傷,我也乾不出來那狼心狗肺之事。
爹爹莫要再逗我,再逗我,我可真要羞憤欲死了。”
齊凌讚許的點點頭,眼神裡充滿了欣慰和寵溺:
“我一直憂心你外婆將你性子慣壞了,沒想到她竟將你教導的這樣好。
若有機會,我一定當面向她磕頭致謝。”
紀凌月面露出怪異之色,心想:外婆生怕你的離經叛道和寵溺言行會將我帶上邪路,誤了她家的好獨苗。若是她知道爹爹你也這樣想,一定會將你引為知己。
“大家對我都很好。
外婆,俞蠶姑姑,曾長老, www.uukanshu.net 誰都沒有虐待過我,爹爹你就放心吧。”
紀凌月雙手支在腦後,大刺刺的翹起了二郎腿。
齊凌面色古怪的瞥了她一眼,忽然放聲大笑,而後忽又皺起眉頭,伸手彈了紀凌月一下腦門,神色微惱道:
“你這小丫頭,心眼賊多!你這是怪爹爹撇下你多年,不管不問,覺得委屈了?
偏我還以為你在逗趣!不對,你就是逗趣你爹我!”
紀凌月摸了摸被彈的腦門,得意洋洋的說道:
“我這是跟您學的!誰讓您說話一折三繞,還藏頭露尾,我得花好半天時間才能搞明白您的意思。
咱爺倆這下扯平了,誰也甭想再誆誰。”
齊凌摸了摸耳朵,面上略顯出一絲尷尬之色。
他將木桶裡的清泉往茶壺裡傾注了些,又將木桶放回原處,半晌後,才幽幽說道:
“你說得對。
日後,我盡量對你真言真語,你也莫要再怨爹爹。”
紀凌月見好就收:
“好嘞,爹爹。咱們一言為定。”
兩人伸手擊掌,表示以後皆會遵守承諾。
天色漸黑。
紀凌月回屋去,拎出一盞紙燈籠擱在桌上。
父女倆斜躺在藤椅上,聽著茶壺“咕隆咕隆”的煮茶聲,感覺愜意極了。
這一夜,正是農歷二十二日。
其月彎如銀勾,漫天的星辰卻若閃爍的流光。
星月交相輝映,拂照在樹梢間,營地裡,木桌上,茶盞中,美的令人沉醉。
父女倆欣賞著這難得的世間美景,久久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