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後。
秦九豔抹了抹額上滴下的一粒汗珠,艱難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微微整理了下衣裙,快步走到了雅室的深處,撥開兩片垂簾,又打開了一扇隔斷門,對雅室暗間裡的貴人施了一禮:
“二小姐,他走了。”
“啪!”
止流霜將手中的酒盞狠狠的摔砸在地上。
她緊鎖眉頭,氣得面色發白。
“這個展君,簡直是不知好歹!都怪你,你勸說他另擇求偶對象便是,一個勁兒的貶損他作什麽!”
秦九豔連忙解釋其中的原委:
“誰知道他的心思會如此機敏,完全不按咱們的套路走,我差點就接不住他的話了。
再說,是二小姐讓我適當敲打他一下的,我是真沒想到他心氣甚高,脾氣甚大,這麽禁不住言語敲打。”
她見止流霜像是怒意又起,忙一臉誠懇的求饒道:
“今日確實是我沒掌握好言語火候,請二小姐責罰。”
止流霜撿起桌上的陶瓷茶壺,惡狠狠的砸在了秦九豔的腦門上。
見秦九豔的額發裡似有鮮血滾冒了出來,止流霜這才勉強止住了怒火,警告她說:
“我知道你是我姐姐的人,心裡必然是向著她的!
可那又如何?我想殺你就能殺你,她可不會為了你這種賤婢來向自己的親妹妹復仇!
今日之事,我希望你牢牢的閉嘴!”
秦九豔忙垂下頭顱,一臉畏懼的點頭稱是。
止流霜冷眼盯著她看了幾瞬,這才走出雅室,從花樓後面的暗門離開了。
秦九豔用指尖蘸了下滴落在鼻尖上的血跡,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後一臉淡然的舉起袖子抹掉了額上的血滴、茶湯和碎葉。
她找了面鏡子,掌間噴出一股柔和的靈力,照著鏡子將額發裡的傷口封住,又細細整理了下頭上的發飾,眼中的譏諷之色一閃而過:
“一個蠻子境的小修,也想玩弄諸侯境強者,你玩得動嗎?
老娘當年在九州之地闖出赫赫威名之時,你和你姐姐都還在撅腚玩泥巴呢!”
說罷,她面上又浮起一抹苦悶來,碎碎念道:
“奶奶的,一朝為奴,生死難料!可老娘還得陪她們玩九十八年,九十八年呐……”
片刻後,秦九豔換好了一身新衣,一臉笑嘻嘻的走出了雅室,喚來一名婢女進去打掃茶壺碎片,自己則跟花娘們聊閑話取樂去了。
白斬夜依照計劃乘坐馬車慢悠悠的趕到了煙波湖。
止流霜早已派遣侍從在湖邊等候他的到來。
兩人誰都沒有提及今日的那段小插曲。他們一個裝聾作啞,仿若今日並未進過花樓,一個裝傻充愣,仿若從未指使過花娘折辱白斬夜。
白斬夜對止流霜溫柔隨和,禮貌克制,止流霜望向白斬夜時嬌憨可人,言辭中崇拜有加。
宴席上,白斬夜與眾世家子飲酒暢談,踏雪賞景,直至夕陽斜照,世家子們才依依不舍的與他辭別。
待眾人散的差不多了,閔姣姣走過來與白斬夜告別,眼中閃爍著一絲奇異的光芒。
她突然上前一步,輕聲說道:
“展君請暫留片刻,大小姐想要見你。”
說罷,閔姣姣後退一步,向白斬夜辭別的聲音略比往日高出了一線,恰好能讓距離她較近的人聽的一清二楚:
“展君,下次我邀你出來玩,你可不準推辭喲。”
她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的止流霜和陳長進,笑著補充說:
“二小姐一邀你,你就急匆匆來赴約,陳長進一邀請你,你也赴約,只有我……至今還沒約過你呢。”
白斬夜聽罷,爽朗而笑:
“下次閔小姐約我,我必前往助興。”
閔姣姣面露豪氣的一抱拳:
“好!咱們可就這麽說定了!”
隨之,她先對陳長進招了招手:
“走吧,今日難得碰面,我們一起去喝點小酒唄。”
又扭頭招呼止流霜道:
“二小姐,今日陪我去喝一盞如何。”
止流霜看看白斬夜,又看看閔姣姣,咬了咬唇,臉上忽而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好啊。”
說完,她轉過身去,如朝陽般燦爛的嬌容瞬間化成臘月裡的寒冬,眼中盛滿了憤懣和陰冷。
她對著身後的灰衣護衛們輕揮了下衣袖,示意眾人離開,屬下們立即跟隨其後,動作顯得比平日要迅捷幾分,但無一人敢靠她太近。
閔姣姣悄悄舒出了一口氣,她拽了拽擺出一臉迷茫之色的陳長進,朝他遞了個眼色。
陳小二忙追上她的步子,也如護衛們一樣,老老實實的跟在止流霜的身後。
待三人離開,白斬夜走進一處水榭,輕輕撩起衣角,在圍欄上端身坐下。
他微閉上雙眼, 靜靜的等待起來。
獵物上鉤之際,恰是最需要靜氣凝神之時,也是最煎熬之時。
此時,他最應該做的,便是沉住氣,最好能讓獵物自己主動咬鉤。
小文站在水榭之外,如枯松一般,一動不動,也默默的等待著。
但直至夜幕降臨,止流雪也未出現在煙波湖畔。
“回去吧。”
白斬夜站起身來,語調平靜地吩咐道。
“是。”
小文眼眸鎮定,一絲不苟的執行。
二人駕乘著馬車,依然走的不緊不慢,仿佛是遊玩興盡的晚歸,透著一股不思歸途的散漫和悠然之氣。
馬車行至小院外的那處街巷,小文遠遠就看見了兩列身穿深褐色皮質甲胄的衛城士並立在自家院外的兩側。
他轉過身去揭起了車簾,小聲提醒道:
“公子,她來了。”
白斬夜微閉的雙眼睜開,鼻中發出一聲輕輕的“嗯”音,表示知道了。
馬車再往前行走了十余步,便能聽到前院裡傳來小武拘謹卻又誇張的大笑聲:
“大小姐,您再試試這個麻餅,這個也是阿狸最擅長做的,還有這個梨花酥,連我家公子吃了都讚不絕口!
他一連吃了好幾個,上回我是連一口都沒搶上哇。你快嘗嘗,千萬別跟我客氣。”
白斬夜扶了扶額,小文也扶了扶額。
二人下了馬車。
小文將馬車趕到院外的一側空地上,緊靠著另一輛靈清宮的馬車停放,白斬夜則迎著甲胄護衛們威嚴肅穆的神色,踏入了自家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