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用食指輕觸身前的一滴細雨，看著它在指尖上化成一股細小的靈流，呼的鑽入她體內，消失不見。

　　“咦?”

　　紀凌月驚喜莫名，這細小的靈流竟可以反向滋潤她的心神！

　　她歪頭細想一下，也是，這本就是她耗竭心神才煉化出來的靈雨，再反哺給心神好像也沒什麽可稀奇的。

　　“大蠻，快來吸，快來吸！”

　　紀凌月朝門口的人形虛影招了招手。

　　大蠻歡快的奔入細雨中，但它僅吸了數十滴，魂體就再也裝不下了。

　　“看我看我。”

　　紀凌月調皮的向前揮了一掌，幾十股靈流竄進身體，被心神如海綿般吸收。

　　“厲害吧！”

　　她嘚瑟的挑了挑彎眉。

　　等紀凌月感覺精神稍好了些，便撿起了之前剩下的那大半枚丹藥，撐著身後的案幾站起身來。

　　她張開雙臂，漫步走進細雨之中，想要給心神來一次大修補。

　　可她連行數步，吸入了至少幾百上千滴靈雨，心神卻一點被滋潤的感覺也沒有了。

　　大蠻走了過來，對她附耳嘀咕了幾句。

　　“果然是那塊廢鐵在搞鬼，簡直是欺人太甚，一滴都不肯給我留！”

　　紀凌月眉頭漸漸蹙起，霎時惱怒不已。

　　“你不讓我享用這些靈雨，那就誰也別想佔便宜！”

　　她不再前行，反而沿著已經被吸空的路徑，小心的折返了回去，又弓著身子走到了丹爐處，能盡量少吸幾滴靈雨就少吸幾滴。

　　她揮手招來二十四個瓶子，將爐中的丹藥一一分裝，每瓶十粒。

　　分好後，她又將丹藥收進腰間的儲物袋裡。

　　“嘿嘿。大蠻，雖然今日咱們經歷了些凶險，但總算是大功告成了。”

　　紀凌的精神疲憊不堪，心情卻極度愉悅，眼睛閃閃發亮。

　　大蠻點了點虛幻的腦袋，而後一個忽閃，鑽入了她的身體。

　　紀凌月側起身體，穿過細密的靈雨滴，一步一步向門口挪去。她走的極其小心翼翼，一滴都不肯讓身體內的那東西多吸。

　　等她走出屋外，立即雙手叉腰，一臉得意的揚聲嚷道:

　　“你不讓我吸，我也不讓你多吸。唉！真是可惜了那一屋子的靈雨啊！”

　　錢夭夭已經不在門口，門邊僅放著一個食盒。

　　紀凌月順手拎起食盒，打開蓋子，撿起一塊餅子咬了一口，滿足的歎息一聲:

　　“鹹餅子真是太好吃了！！”

　　她跳上院牆，騎坐了上去，一邊吃著鹹餅子，一邊欣賞著這世間的美景。

　　夕陽的余輝灑在秋山碧水上，蕩著金黃的色澤。微寒的涼風拂起她頰旁的長發，山林裡鳥獸們歡樂的飛來跑去，忙著捉蟲捕獵、與同伴們嬉戲玩鬧。

　　紀凌月將最後一小塊鹹餅子塞進口中，就站起了身。她一邊咀嚼著食物，一邊伸開雙臂，與山間的蟲鳥果獸同迎秋意。

　　“殿下，不能跳！”

　　一個略帶著幾分冷澀感的女聲從簷廊下急聲響起。

　　“唔......哦噗敲。”

　　紀凌月扭過頭來，朝滿臉驚愕的俞蠶笑了笑，嘴裡含混不清的解釋道:

　　“窩久追追轟。”

　　“小祖宗，快下來，快下來。”俞蠶忙朝她招了招手。

　　紀凌月搖了搖頭，咽下面餅後，又扭過頭去看風景，嘴中還發出一聲惋惜的長歎:

　　“唉！如此良辰與美景，要是能約人打一架就更好了。”

　　她眉眼彎彎，兩隻腳在院牆上一顛一顛的，一身長裙被風吹成一朵盛開的紅花，像是隨時要乘風離去的赤鳥。

　　“殿下，不如俞蠶姑姑陪你去泡泡湯泉如何?”俞蠶小心翼翼的勸誘道。

　　“不泡！”

　　紀凌月一口回絕，又彎腰脫下了兩隻鞋，微提起裙擺，將腳踝也裸露在涼風中。

　　“殿下，想打架還不簡單。我聽聞啟明城中衛韓兩家有郎君從凡界歷練歸來了。”俞蠶再度開口引誘。

　　紀凌月拽著裙擺的小手一松，彎下腰去拾起了鞋子，而後，她向後挺身一躍，徑直跳下了院牆。

　　“俞蠶姑姑。”

　　光著兩隻腳丫子的小姑娘睜著一雙無神的星眸，緩慢而疲乏的眨了眨:

　　“我困了。”

　　“我的天，小祖宗......”

　　俞蠶氣的眼淚都要飆出來了:

　　“你困成這樣，還敢胡亂鬧騰！要是掉下院牆去可怎麽辦?”

　　“哈~”

　　紀凌月打了個哈欠，一邊往主屋走去，一邊解釋道:

　　“俞蠶姑姑別怕，我會飛嘛。”

　　俞蠶微愣了愣，一拍腦門，頓時哭笑不得:

　　“對哦。阿月早就是結丹境了，我才是‘靈子境’小修。我這腦子可真是.....，竟又忘了這茬，害我白白擔心了一場......”

　　******

　　紀凌月累倒了。

　　第二天早上，她睡得死死的，任誰叫也不肯醒來。

　　隨後，她又一鼓作氣接連睡了七八日。

　　除了第三日午時被俞蠶逼著吃了點靈食外，其余時間，她都躺在床榻上蒙著被子補覺。

　　俞蠶摸摸她的脈搏，不見異常的跡象，只能猜測是心神耗竭過度所致，於是遣人尋了些滋補心魂的靈食，逼著她吃了一些下去。

　　所幸，第九日，生龍活虎的紀凌月又出現了。

　　她帶著女侍錢夭夭，兩人共乘一隻飛鶴妖，一路直奔山下的啟明城，說是要玩個夠。

　　俞蠶無奈的搖搖頭，目送紀凌月離開後，又轉身回到了月神殿中。

　　她身姿端正的跪坐在銀月布簾後的高台上，面前的案幾上卻攤開著一本民間戲本子，津津有味的翻看個不停。

　　僅片刻的功夫，啟明城便已在眼前。

　　飛鶴妖緩緩減速，最後在城市中央的方形廣場上徐徐落下。

　　這是一個與靈清城迥然不同的城市， 它位於距離靜虛宮七百余裡的山下。

　　城市以一個三裡見方的廣場為中心，向四方延伸出棋盤形的道路網，道路兩側是鱗次櫛比的房屋，形成寬窄不一的街裡巷道。

　　啟明城中，人族和妖族混雜而居，妖族佔城市人口的五分之一。盡管每年居住於啟明城的大妖們都要多繳納一筆暫住費，但仍有很多妖修選擇定居於此。

　　別的暫不說，啟明城裡商業頗發達，各種商品擺滿街邊的鋪子，琳琅滿目，令顧客們眼花繚亂。城裡吃喝玩樂、修行法寶，各行各業，凡是世間生靈所需的，這裡幾乎都能找到。

　　更要緊的是，啟明城裡定居的人族商戶對外來的妖修，毫無反感歧視之意，反而熱情洋溢。每家商戶都有專門迎接大妖的夥計，稱迎妖客，每日的任務便是守在啟明城的城門處。

　　若是遇到異常豪氣的諸侯級妖修，迎妖客一日便能賺夠數十年的花銷。所以這個職業在啟明城中非常搶手，想要做迎妖客的不僅有人族，也有妖族。

　　每每有生面孔的大妖前來，數十個迎妖客們便會一哄而上，主打一個熱情奔放，賓至如歸。

　　尤其是那些佩戴的起一身行頭的大妖，他們頭上頂的、身上穿的、腰間系的、手裡拿的，都令迎妖客們垂涎不已，恨不能摩拳擦掌，直接上下其手。惹得剛進城門的大妖們個個緊張過度，還以為人族對妖修有什麽特殊癖好，但妖族比人族還要熱情上三分，新來的大妖還未來得及走入城中央的廣場，一身寶貝就給同族們全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