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白斬夜取出那塊布滿裂痕的黑石,注入靈力後放在地面上。
主屋立即變成與外界隔離的一方孤立的小世界。
他盤坐在床榻上,取出今日所購丹藥,徑直打開了最小的盒子,取出那支奶黃色的高頸瓷瓶。
他倒出一粒捏在了兩指之間,仔細探查,卻只見那丹藥深紅中滲著幾絲墨綠,比那大極品聚靈丹的顏色更為濃重。
“美人丹。”
白斬夜輕輕念出此丹之名。
他內心突然產出生一種古怪的感覺,仿佛齊好好正在不遠處笑盈盈的看著自己。
嗯?
白斬夜的眉頭緊鎖,面上漸漸露出驚異之色。
他居然已經忘記齊好好長什麽樣子了。
“不可能!”
白斬夜的眉頭愈鎖愈深。
他的記憶力極好,幾乎過不忘。自打被捉入魔域,他練過的劍招,見過的人,斬殺的對手,讀過的書冊,皆歷歷在目,記憶猶新。
除了這個齊好好。
他認真的回想起那些曾與齊好好相見時的一幕幕場景,卻始終記不起來她的模樣。
他隻記得自己初見她時那一瞬呼吸的凝滯。
她似乎,生了一雙極好看的眼睛。
“美人丹”。
白斬夜再次喃喃出聲。
隨即,他目露一絲譏諷之色:
“一百四十余年未見,你修為進展不大,煉丹火候不得掌控,做買賣的花樣和手段倒是學了不少。”
他手中的這顆所謂的“美人丹”,顏色是比大極品聚靈丹更深些,丹面卻也更駁雜了幾分,卻敢要價單顆兩百金!比單顆大極品聚靈丹的價值昂貴了整整十倍!
“紀凌月,就讓我來見識一番你們靜虛宮的高階寶丹究竟價值幾何吧!”
說罷,他將丹藥扔進嘴裡,一口吞下。
一種奇異的奶香味在喉舌間慢慢潤開,白斬夜的臉上驀然現出一縷怪異之色。
還沒等他產生後悔之意,一股滔天巨浪般的靈力突然在他身體中炸開。
四周的靈力從遠處的虛空中匯聚而來,急劇的濃縮成靈霧,圍繞著他緩緩流動。
他運轉雙掌,催動靈力。
靈海中,一條磅礴的靈流之河漸漸成形,那河流裹住他體內的魔力,燃起騰騰的黑色火焰。那黑色的火焰之河不斷的咆哮怒吼,沿著他周身的經脈奔騰不休,燃燒不息。
兩個時辰後,那黑河漸漸狹窄,縮成了一條靈溪。
白斬夜微吐口氣,守住心神,繼續運轉靈力,想要將它煉化。
這時,體外早已凝結成露的靈雨轟然炸開了大半,化成濃霧再次從他身體的各處穴位瘋狂湧入。
不過片刻之間,那溪流又漲成了一條大江,纏住他心神處的那團黑色幽火,重新燃成一條黑色的火蛇,順著經脈之路咆哮前奔。
兩個時辰後,那黑色的江流漸漸變狹,又縮成一條靈溪,減緩流動。
白斬夜輕吐一口氣,準備將剩余的藥力徹底化開。
這時,他周圍殘余的靈雨,再次轟然炸開,又重新凝聚成濃霧的靈氣,再一次從他身體各處的穴位瘋狂湧入。
又過了一個時辰後,白斬夜終於徹底的將美人丹的藥力化盡。
此時,日光已從窗口處斜照入室。
他竟然為了化開一枚丹藥,連續修煉了五個時辰!
白斬夜細細感受。
他數月前被那道劍光余威損傷的心神已然痊愈了大半,而被魔神精血灼傷近百年的心魂,居然也隱隱有一絲修複的跡象,連那早已習慣的隱痛感驀然也減輕了稍許。
更令他驚喜的是,漂浮在心神處的那團黑色幽火,似乎漲大了薄薄的一層。
“美人丹之威,恐怖如斯!”
白斬夜立即收回了原本對紀凌月的輕視之心,轉而又暗暗心驚不已。
他已確定,紀凌月絕不是傳說中的那個一百九十歲仍未達到蠻子境的“修煉廢物”!
“她能在八十歲時就被靜虛宮確立為下一代繼承人,恰恰說明她在修煉一途上,可能有著遠超常人的天賦,在煉丹領域更有碾壓同輩的能力!”
說什麽能連跨三個境界製煉出驚世寶丹!這種天方夜譚之事,反正他是一點都不會信!
紀凌月是一個複生之人,她只會比一般的天才更聰慧,更妖孽!
“不管她是否因為我魂體特殊而故意選中了我,我們本來就是要相見的。
況且她也一直未向我展露出任何敵意,反而對我多次釋放善意。
這筆帳在目前算來,卻是我倒欠她一筆恩情了。”
“美人之恩,重若幾何?報之以何?”
白斬夜不禁眉頭微展,唇角不自覺的向兩側勾起:
“那自然是見面之後再一同結算了。”
片刻後。
白斬夜推開房門,踏出了主屋。
秋日漸上三竿,其光刺目耀眼,其輝附身灼熱。
野狸妖探頭探腦的從院牆門洞處看他。
“阿狸,早啊。”
白斬夜伸了個懶腰。
他心情大好,笑容便燦爛得如同一道奪人眼目的日光。
“早啊。”
阿狸耳朵漸紅,兩撮耳毛抖了抖。
“公子早。”
小文也從外院走過來,透過洞門朝白斬夜打了個招呼。
看到白斬夜的笑容後,小文愣了一下,高興地笑道:
“公子好久沒這麽開心了。
阿狸,快把你做的飯食端到院子裡來,我陪公子好好享用一番。”
小武聽罷,也湊過來瞧白斬夜。
白斬夜瞥了他一眼,回屋子裡洗漱一番,重新換了件墨藍色的華袍出來。
他踏出內院,在前院淺池旁的桃樹下落了座,慢悠悠的喝了碗谷粥,又吃了些阿狸烹製的菜肴和餅子。
小文喜滋滋的說道:
“公子許久都未這麽悠閑地用過早食了,真希望這樣的好日子更多些才好呢。”
阿狸提議道:
“我今日去街上買條魚回來,明日早晨給公子做醃魚吃。”
小武忙出聲嚷道:
“好阿狸,今日再買一隻雞嘛,我好久沒吃你做過的烤雞了。”
野狸妖點了點頭,同意了他的請求:
“我下午就做烤食。”
幾人用過早食,等阿狸刷淨了鍋碗瓢盆,便一起出門閑逛。
阿狸看中一條尺余長的大鯉魚,小文爽快的付了錢,小武殷勤的拎起魚嘴上的藤繩。
小武看中了一隻雄赳赳的大公雞,自己爽快的付了錢,又殷勤的抓住雞籠挑扛在肩膀上。
白斬夜看中了一支金釵。
那釵頭上用金錢和彩色的玉石粒凝結出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鳥,十分靈動。鳳凰鳥翅後隱隱顯露出一輪圓月的形狀, www.uukanshu.net 風尾處墜下細細的金線流蘇,華貴非凡。
掌櫃要價四十金,身後的幾人紛紛怎舌,嫌店家太過貪心,漫天要價。
白斬夜卻十分爽快的付了錢。
掌櫃將那金釵仔細的拿一塊錦緞包住,又放進一隻精美的木盒裡,神色恭敬的交給了白斬夜,又熱情的為他介紹起其他珠寶金釵。
白斬夜拱拱手,道了聲“多謝”,便帶著身後幾個侍從回家了。
一個身穿灰衣的青年從店鋪門外的人群中走出來,赫然是止流霜的護衛之一。
他向店家低聲詢問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
傍晚。
野狸妖羞答答的指揮著小武給雄雞拔毛,自己則在庖屋研磨各種佐料,細心的醃製雞肉和大鯉魚。
等到夜幕降臨之時,滿院都充斥著香噴噴的烤雞味。
小武撕下一隻雞腿恭敬的獻給了白斬夜:
“公子先嘗。”
白斬夜微笑接過,小武忙又眼疾手快的摁住了小文伸向食盤的手,趁勢撕下了另一隻大腿,一口叼住,得意洋洋的向小文顯擺。
小文笑眯眯的從他嘴裡拽下大半塊未咬到的雞腿肉,扯下一大塊塞進了阿狸嘴裡,然後又把剩下肉揉一揉,團一團,全塞進自己嘴裡了。
小武盯著自己嘴上剩的那根雞腿骨,欲哭無淚。
白斬夜被逗的仰頭大笑,慢條斯理的吃著自己的那根雞腿。
小文小武則又開始四掌共用,你拍我打,你進我退,爭搶雞胸上的嫩肉。
野狸妖拽下最肥美的雞屁股,吃的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