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件一經寄出,白斬夜暫去一樁心事,自是放松了不少,面上的神色也平靜了稍許。
小文小武也終於舒出了一口長氣,半懸的心徹底落下。
假期的第八日夜晚。
白斬夜與家裡的三個侍從圍坐在桃樹下,對著明月繁星,飲酒閑談。
院內的梔子花正在徐徐盛開,其花瓣朵朵潔白,香氣濃鬱卻久聞不膩,令人嗅之便生舒暢之感。
“原來我已經在此處呆了兩年了。”
白斬夜聞著滿院的花香,喃喃輕語道。
“今日是五月十六,仔細算來我也來這裡兩年有余了。”
野狸妖很高興,將酒盞高高的舉起:
“多謝公子收留我。”
小文小武也舉起酒盞,四人一起舉攏酒杯,輕輕撞擊,任酒水在杯盞中搖曳動蕩。
“清酒月夜花欲濃,諸君暢飲一杯無?”
白斬夜爽朗笑道,將酒水一飲而盡。
“自是能陪公子開懷暢飲!來!”
小文神色豪邁的吞下酒水。
小武憨憨的答道:
“公子,俺的命都是你的,喝酒算啥?”
說罷,他也一口悶下了清酒。
阿狸撓撓頭,羞澀的應道:
“我以後燒飯更用心。”
說完,也咕噥咕噥的把酒水喝了個盡。
“好!”
白斬夜哈哈大笑,將杯盞輕輕擱置石桌上,溫聲的吩咐小武道:
“明日起,你便一切照常吧。但在外奔波一定要更謹慎、小心些”。
又囑咐小文:
“你要更用心的鳴笛催馬。”
最後看著野狸妖,他鄭重地說道:
“阿狸,家裡的事就拜托你多多上心了!。”
野狸妖用力的點點頭:
“嗯!”
“我先去睡了,諸君莫要貪戀月夜美景,也盡早歇息吧。”
安排好家中事宜,白斬夜便腳步輕松地回主屋去了。
從黑色木盒中取出兩粒大極品聚靈丹藥吞下,依次化盡藥力後,他便沉沉的睡了去。
次日辰時。
白斬夜和小文準時抵達了馬廄。
這次,養馬官僅從馬廄裡牽出了三匹天馬,主仆二人並未多言,神色淡定的將它們驅往靈清宮的北牆門處。
一身青綠色裙裳的止流霜正在宮牆的門邊等候著。
她俏生生的立在那裡,身挎一把灰色長劍,眉眼笑盈盈的看向漫步走來的白斬夜。
“我還從未牧過馬呢。”
她奔過來,立在白斬夜身前,撚起裙角旋轉了兩圈,青綠色的衣裙飛舞,如一顆脆生生的水菜。
“好看嗎?”她問。
白斬夜點點頭:
“好看”。
主仆兩人隨馬邁出城門。
止流霜追了上來,笑嘻嘻的說道:
“我今日與你一起去牧馬吧。”
白斬夜溫言婉拒道:
“二小姐,牧馬很無趣,也很無聊,不是打發時間的好法子。”
止流霜撒嬌道:
“所以我才要陪你去牧馬嘛。你自己一人牧馬太孤獨、太無聊了,我剛好陪你說說話、解解悶。”
不算人的小文立在一旁,擼起袖口,惡狠狠的瞪向止流霜。
止流霜直接將他用劍柄撥到了一旁去,自己則擠到白斬夜身邊,嘴裡還抱怨著:
“你這侍從好生無禮,簡直是缺少管教。一見就知是外面隨意招來的野路子,一點也不懂禮數。不如我替你重新尋幾個懂禮數的侍從,如何?”
白斬夜微微一笑:
“我恰恰喜歡小文不拘禮的性子,所以才招來做護衛。”
止流霜有些尷尬,呵呵笑了幾聲。
“駕!”
她跨上一匹天馬,揚鞭一抽,飛騰升空。
“走吧。”白斬夜示意小文。
兩人各自乘上一匹天馬,輕喝一聲,便追了上去。
三人三馬降至南面的草場,便各自依常行事。
馬兒吃草飲水,小文對馬吹笛,白斬夜坐在一塊大石上,微閉雙眼,似是在靜賞小文的悠揚笛曲。
止流霜湊過去,坐在大石的邊沿上,距離白斬夜的位置尚有兩三步之遠。
她側著身子,撐著下巴,又開始癡望起他來。
“二小姐,自重。”
白斬夜輕聲出言警示。
“好嘛,好嘛。”
止流霜頗有些氣餒。
她轉過身子,將目光投向了綠草,天馬,遠山,白雲。
“你陪我說說話,總可以吧。”
看了一會兒,止流霜突然喃喃開口:
“我今日來,只是想跟你說說話。”
白斬夜的語音驀然溫柔了些許:
“二小姐請說吧,我聽著。”
止流霜仰著頭,笑嘻嘻的講了起來:
“我其實沒什麽朋友。你看我身邊總是熱熱鬧鬧的,其實我一個朋友都沒有。
大家都敬著我,那是因為我是靈清宮的二殿下,是老祖最寵愛的孩子,連姐姐有時候都不得不讓著我呢。你看我姐姐她,對我多好啊,事事為我操心,護著我,關心我。可我心裡卻很清楚,她一點都不喜歡我,她討厭我。”
“大小姐她可能只是不善於表達……”
“你不許插話,你只能聽我說。”
止流霜蠻橫的打斷了白斬夜。
白斬夜睜開眼,側頭去看她,卻發現她的杏眼裡泛著兩抹微紅。
他點點頭:
“好,我不插話,只聽你說。”
止流霜微微抽了抽鼻子,繼續開口:
“我的第一個朋友居然是姐姐的閨蜜,閔姣姣。哈哈,好玩吧?
她本來很是看不上我,她嫌棄我蠻橫嬌縱,但又不得不聽姐姐的話去看護我。多虧了那齊好好,使我與她同病相憐,相處的也越來越融洽。我與姐姐對峙時,她選擇了站在我這邊,做我的朋友。所以她的下場你也看到了。你說,我真的是老祖最寵愛的孩子嗎?”
止流霜放聲大笑,笑著笑著,卻又蒙著臉嗚嗚的哭起來。
片刻後,她擦掉眼淚,看向白斬夜,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你知道我姐姐今日去哪裡了嗎?”
白斬夜搖搖頭。
“她去上玄宮了。哈哈。”
止流霜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
“每年春季,他們都會彼此通信一封!
我姐姐會將她最喜歡的東西夾在信封裡,有時候是一朵她親自種的花,有時候是一根發釵,一隻耳飾,有時候是她親繡的手絹。靈清城遭遇魔族入侵之事已經過去一年有余,若是真想向上玄宮求助,只需老祖修書一封即可,但姐姐卻選擇了親自前往上玄宮。
你,聽懂了嗎?”
白斬夜微微一笑,依舊搖搖頭。
“你真傻。”
止流霜嗤笑一聲:
“我也真傻。”
“但我並不是個輕言放棄之人,我所求的東西並不多。”
止流霜看著白斬夜,一字一句地說道:
“姐姐太過貪心,我不甘心。”
白斬夜溫聲提醒她:
“我是自願的,二小姐。”
止流霜突然生出一股怒氣,舉拳恨恨的砸了幾下大石:
“我最恨你們這樣!將寒是這樣!邱燦是這樣!刀安山是這樣!你也是這樣!你們統統都是好色之徒!都是臭流氓!”
臭流氓白斬夜的面色頗有些無奈。
止流霜冷笑一聲,譏諷白斬夜道:
“就算將寒娶不成止流雪,還有邱燦!
他可是上玄宮的主母白心藍親姐姐家的嫡子,他為止流雪苦守在靈清城六十余載!若是付出真心就能求得止流雪的芳心,邱燦早就娶走她了,還輪得到你?!
你不過一個小小的寒門出身,www.uukanshu.net 竟也想學貴族子弟的苦情做派?!”
白斬夜微微一笑:
“我如何追求大小姐,就不勞二小姐費心了。”
止流霜氣得噎住,指著白斬夜“你,你,你”了半天,忽然捂住臉,哭出聲來:
“你無恥!你沒良心!我再也不喜歡你了!嗚嗚嗚……”。
她邊哭邊踉踉蹌蹌的揪住了一隻天馬,胡亂的抓住馬繩,便乘騎了上去,隨即又抽出馬鞭用力一擊,倉皇飛走。
小文將笛子插回腰間,踱步走了過來,臉上露出一絲古怪之色:
“公子,止流霜這是在勸退你,還是在指點你?總覺得她不太聰明的樣子。”
白斬夜微整衣袖,應道:
“止流霜雖心思詭譎,但畢竟還年輕氣盛。見我久不上套,有些心急了。”
小文悚然一驚,繼而伸出拇指,稱讚道:
“這些世家大族裡就沒有一個小家夥是小白兔!還是公子機敏,一早便看出這裡面的彎彎道道,才不致被她牽著鼻子走。咱們可不能被她拽進這場無聊的權爭裡,否則一個不小心,還沒等主子發出信號,我等就先被止玡全滅了。”
“你不必妄自菲薄。若真有那一日,我和小武先走,留下你與止玡在城中相鬥,這樣至少還能保住兩條半的性命。”
小文聽罷,嘿嘿一笑,摸了摸下巴:
“公子還是莫要打趣我了,你現在還是先琢磨琢磨怎麽打敗另外兩名競爭者吧。”
白斬夜微閉上眼,良久,才淡淡的回應道:
“不急。先靜觀其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