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兄妹登上石梁的時候,蘇清舉已經拿到解藥下去了。
雙方很不湊巧地錯過,但對那對兄妹而言,他們已經得罪了劉世勳,他們的家族即將遭到滅頂之災,然而劉世勳還活得好好的,這讓他們孤注一擲的決心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絕望往往會讓人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
看到帳篷裡的宇文昊,哪怕明知道這人在京都就沒有什麽好名聲,兄妹兩個還是跪了下去,請求他主持公道。
宇文昊聽過了兄妹兩個的傾訴,感受到童成武嘲弄的眼神,心中的怒火湧到了嗓子眼,既有給劉世勳“擦屁股”的惡心,還有被蘇清舉在面前逞了好大一番威風的余怒,兩相疊加之下,他心中的惡念急劇膨脹,進而想到了一個惡毒的主意。
桌面下,宇文昊悄然拿出一方殘缺的玉印。這玉印是他偶然得來,原是某位職位較高的神祇的寶具,手握這寶具時,可讓言語摻雜神律,具有莫測的神威。他十五歲時,有次借此印鎮住比他高一個境界的對手,從死鬥中活了下來。
“你說我表弟強暴了你妹妹,還給了你一件法器和十枚醒神丹做補償,你有什麽證據嗎?”他的聲音已帶著神律的意味,修為弱者根本聽不出來。
兄妹兩個被這個問題一鎮,說不下去了。
因為法器和醒神丹方才已經丟還給劉世勳,劉世勳沒有撿,落在了路上,也不知道被人撿走沒有。
劉世勳眼珠子一轉,立刻大聲道:“就是就是,你兩個憑什麽攀誣我的清白?別是你這個做哥哥的,心思齷齪,迷倒你妹妹趁機做出不軌的事情,然後嫁禍到我頭上。我告訴你,我劉世勳可不是那麽好汙蔑的,你和你的家族都做好被我們問責的準備吧。”
宇文昊立刻接上去道:“你強暴了你妹妹,然後誣陷我表弟,看來只有把你押回你的家族,讓你們家族的族老來評理了!”
話音之中攜帶著惶惶天威,周遭修為弱的人都受到影響,神情怔了怔,旋即指著那哥哥怒罵道:“原來是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太惡心,你為什麽還要活在世上!”
“快點死掉吧!死掉世界就乾淨了!”
“去死吧,不軌的下賤玩意。”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那妹妹神智有些錯亂,拚命抵抗著神律的影響,但她先後遭受了各種打擊,修為又被奪,神智受到了劇烈的影響,開始覺著哥哥真的做了那樣可怕的事情,看哥哥的眼神也帶了些許猜疑。
“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
那哥哥狂叫著,但是周圍的嘲罵和指責像針一樣鑽入他的腦顱,他痛苦地跪了下去,抱著腦袋,重複著那三個字。
劉世勳目露快慰,嘿嘿冷笑說:“你有沒有自己心裡清楚得很,是不是平日裡就垂涎你妹妹的身體了?趁著這個機會,把你妹妹拿下,是不是感覺很……”
“我沒有!”
那哥哥突然一聲狂叫,狀似惡鬼地瞪著劉世勳。
“你說你沒有,那就證明一下你的清白。”宇文昊淡淡說著,丟出一把短刀,嘴角慢慢地揚起一個邪惡的弧度,“挖出你的心來,看看它是不是像你說的那樣毫無雜質。”
“挖心!”
“挖心!”
“挖心!”
周圍人不是沒有清醒的,但被龐大的惡念所裹挾,不由自主加入了慫恿的行列。
那哥哥看了妹妹一眼,慘笑一聲,突然抓起短刀,剖開了自己的胸膛,把心臟抓了出來,“你們看,我沒有!我沒有!”他抓著心臟癡癡地笑著,笑著笑著就麻木了,然後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童成武看了眼那心臟,冷冷道:“無聊。”
冷凝香睜著天真無邪的眼睛,道:“他好像真的沒有呢。這位妹妹,你怎麽可以懷疑你哥哥,你哥哥一定傷心死了,你看他的心臟,多麽乾淨無瑕啊,多麽鮮紅熱切,他對你一定愛護極了,真是可憐呢……”
那妹妹怔怔地看著哥哥,突然間一陣心如刀絞:“我怎麽可以……懷疑哥哥……”
宇文昊跟著歎了口氣,道:“看起來他確實是被冤枉的,這位姑娘,你是不是記錯了,其實你並沒有被侵犯,你只是做了個噩夢而已?”
“我只是做了個噩夢而已?”
那妹妹笑了兩聲,忽然從哥哥手中拿過短刀,雙手抓握,猛地刺入自己的咽喉。
現在,蘇清舉已經回到了石梁上,兄妹兩個的屍體已經快要失去溫度了。
天氣還有點涼。
血是否也已經涼了呢?
蘇清舉感到一種沒來由的平靜,人生偶爾也難免死上一死的吧,不是自己死,就是別人死。死亡有什麽的,不過是塵歸塵土歸土。
但是有種死亡叫人不能忍,就是帶著點什麽而死,屈辱、悲傷、痛苦、體無完膚……看著兄妹兩個死前的眼神,一種強烈的悲哀在蘇清舉心中蔓延開來。
他伸手握住截瀑。然後冷凝香開口了。跟著烏玄羽也出現在石梁左上邊的一棵樹上,靜靜地看下來,靜靜地看著他,仿佛在說,你要想清楚你的行為將會引發什麽樣的後果。但也仿佛鼓勵著他,支持著他。
也許這個不知是烏鴉精還是樹精的小妖怪,也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 要不然他身後的羽衣怎麽會燃燒起來了呢?
冷凝香注視著蘇清舉,就是這個少年壞了師伯的所有算計,雖然師尊因此登上觀主之位,但趙策一劍就讓白骨觀九百年的底蘊大幅度縮減,師伯入魔失蹤,至今下落不明。白骨觀上下的日子都不好過,憑什麽他可以一路青雲直上?
想到這裡,她更加不願看到蘇清舉考入書院,進而拜入道統,便繼續出言刺激:“蘇小公子,此二人著實可憐,因著以為你能替他們做主出頭,才敢於挑破,誰知……”她話說半截,似笑非笑。
劉世勳臉色難看,已覺察到那娘們的險惡用心,悄然退步,想要趁機逃走。
“我無意對你幾位的行為做出審判,我隻憑我的意願行事。”
蘇清舉喃喃說著,身上一瞬間膨起極致的劍氣大潮。
嗆啷!
劍氣如歌,劍意如歌。
帳篷遭到無形氣勁的催逼,先是膨脹成圓球狀,緊跟著如同充滿氣的皮球般爆裂開來。石梁上圍觀的人群被衝擊得東倒西歪,臉頰仿佛都遭到抽打般火辣辣的疼。
帳篷裡三人對視冷笑,因為察知到蘇清舉似乎要將他們“一網打盡”的用意,覺著對方不自量力。宇文昊識念微動,敏銳察覺到一道劍影破空掠去,目標赫然是表弟劉世勳。
他冷笑著沒有阻止,假如劉世勳能以死來阻止蘇清舉大考,倒也算死得其所。但那劍意卻沒入了劉世勳的股間,在他以為即將逃出生天時,伴隨著尖銳的慘叫聲,他知道,他這個表弟從今往後都玩不了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