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裡,鍾閔柔慢慢走出來,站到了虞二身邊,遠遠掃了一眼屍體,心裡“咯噔”一緊,她在華原十幾年,即使是原來臃腫、混亂不堪的盟會結構,也從未聽說過天裂谷發生過大規模死亡事件。
這是來者不善啊!
聽到鍾閔柔的話語,白鶴臉色一僵,凝神觀察一陣,發現鍾閔柔不過是個第一境氣感的小輩,架子便又端了起來:“聽說天野盟出了個風雲人物,還是個女人,真是見面不如聞名。”
鍾閔柔心中一陣惱火,面上不顯,淡淡笑著道:“白鶴先生,今日此事我們不妨攤開來捋一捋,看看到底是誰的問題。”
白鶴勃然色變:“怎麽,天野盟準備推脫責任?信不信我們到長洲總盟去告你們一狀。”
“就是就是,要麽賠錢,要麽賠命,天野盟自己看著辦!”獵團煉氣士們群情激憤,叫囂聲陣陣。
“諸位盡可以去告!”虞二這時候冷靜下來,突然想到了這件事的漏洞,當即大聲喊道,“但可要仔細想清楚了,天野盟賣的是天裂谷的入場券,從未擔保過諸位的性命安全,就算告到總盟,難道這個性質會有什麽不同?修行界講的是叢林法則,弱肉強食的道理難道還要我這個小女子來教諸位?你們的人自己在睡夢中不夠警覺而被人暗殺,這筆帳憑什麽算到天野盟頭上?”
白鶴怒道:“明明是你們得罪了螭江水府,連累了我們,虞二,老夫懶得跟你廢話,快叫蘇清舉出來!”
“白鶴先生稍安勿躁。”鍾閔柔淡淡說道,“盟主正在閉關,誰來了也只能候著。這件事天野盟肯定會查個清楚,至於到時候是賠錢還是賠命,盟主自會定奪。”
“好好好,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到華原高舉大王旗,卻連個面也不敢見……”
白鶴的怒火也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老夫今日倒要看看,他蘇清舉準備做縮頭烏龜到什麽時候!”
嘩!
莫名氣域鼓鼓蕩蕩,化作陣陣狂風衝擊天野盟大門。
白鶴身邊的獵團成員及首領們也運轉法力,身家豐厚的便拿出法器,只等著白鶴一聲令下,就向天野盟發起衝鋒。
“喂,本妖仙連張桌子都還沒擦好,你們就在這裡吵吵鬧鬧,是不是都不想活了?”
一個懶洋洋卻格外冷冽的聲音突入氣域之中,白鶴大吃一驚,抬頭一看,只見大門的屋頂上面,正坐著一個昂藏大汗,方才說話的聲音便是從他的嘴裡邊迸出來,每個字都仿佛帶著莫名的力量,將自己的氣域衝得幾近於潰散。
這是個高手!
白鶴活得久了,見聞自然極廣,他二話沒說收了通身法力,在周圍人吃驚的目光下緩緩說道:“傳聞黑蓮絕域看守門戶的大妖來了華原,沒想到竟然是真的,既然阿白先生在此,我等技不如人隻好暫且退去,但是這件事絕不可能善罷甘休,天野盟等著吧!”說罷揮手號令眾人抬著屍體走了。
虞二和鍾閔柔各自松了口氣,帶著人來到外邊向阿白抱拳:“多謝阿白先生替我們解圍。”
“哼,誰替你們解圍了,吵死個妖。”阿白懶洋洋說罷,閃身消失不見。
鍾閔柔轉頭看著白鶴遠去的背影,目露憂慮,道:“虞二先生,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麽事情來,我擔心天裂谷出問題。”
天裂谷對天野盟實在太重要了,全盟上下一千多人,全都指著天裂谷過活,一旦出什麽問題,天野盟立刻就會分崩離析。
虞二會意道:“我把飛虎堂、執法堂的高手都帶過去鎮守,這兒就拜托閔柔姑娘了。”
鍾閔柔正有此意,見對方主動提起來,便道:“虞二先生放心,阿鬥的事情,我會繼續跟進,一有消息立刻派人通知您。”
“多謝。”虞二當即去動員人手,到夜幕降臨,天野盟七成的好手都被虞二帶著去了天裂谷。
鍾閔柔送出到大門外往回走,忽有所感,抬頭看時,只見天上無雲,但星群悄然隱沒,清輝不顯,整個天空都陰沉沉的,壓得她的心頭沉甸甸的,心裡便湧上了陣陣的不安。
……
“阿桑,擾人的被我趕走了。”
阿白閃身落到清渺園湖中小軒的屋頂上,話語裡帶著邀功的意味。一個翻身落下,走進小軒,拿起抹布,左右卻不見阿桑的身影,他呼喊了幾次沒得到回應,神色漸漸陰沉,隨手甩掉抹布,龐大的妖識滾滾擴散而出。
而此時此刻,小軒的另一頭近水的欄杆處,阿桑正被個蒙面黑衣人掐著脖子浸在水中。
阿桑在水中不住地踢踏著,聽到阿白在叫她,求生的本能讓她試圖從嘴裡發出呼救,但所有的聲音都被湖水給吞沒,她絕望又有些解脫地放棄了掙扎,覺著活著總是不易,不如就此死掉,擺脫人間的一切痛苦。
可焉知死亡後,不會是另一段痛苦的開始?
轟!
小軒驟然爆開一團可怕妖煞, 結界連同整個建築結構都被毀滅,蒙面人大吃一驚,眼睛裡卻又帶著冷笑,他提起阿桑一縱破空而去,身上裹著遁光,遁速奇快,眨眼已到了百丈之外。
“你找死!”
阿白暴怒,背後撐開虎翼,扇一扇,便以同樣恐怖的速度破空追去。
鍾閔柔來到清渺園的時候,正看到這一幕,腦子裡登時迸出“調虎離山”四個字,心裡的不安達到了最高點,當機立斷對身邊手下道:“快去把虞二先生和其他人叫回來!”
“喏。”
那手下是飛燕堂裡身法一等一高妙的,才剛應下,人已如鬼魅般出現在湖泊中心,再一點水面,人已縱到了清渺園的外牆。他在外牆上一個借力,向更高空騰起,但一個驟然響起的破空音讓他大吃一驚,還未反應過來,胸口已被利器洞穿,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鍾閔柔的臉色一變,只見那虛空之上不知怎麽出現了個綠鱗魚妖,手中的魚叉串著手下的屍體,耀武揚威地扛在肩上,森然地咧開布滿利齒的大嘴,“桀桀”笑個不停。
“發傳訊焰火!”她急忙大聲吼道。
另一個手下立刻拿出一個黑色筒狀物,拉下手環,焰火從筒中飛射而起,但還未飛出清渺園,就被一層無形的氣域給鎮壓下來,落在湖裡熄滅了。
這時一陣陣陰雲慘霧飄過來,螭江各路水神高居神座,威嚴地俯瞰下來。
其中袁婉兒的身影異常顯眼。
看到昔日好友那張略帶猙獰的臉龐,鍾閔柔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