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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寒骨骸》第5章:帝都識貴人指路
  三日後,殘陽余暉染紅西邊的天空。帝都洛安城,一白衣男子騎著一匹青驄駿馬,來到城門前下馬排查。

  排查的士兵看了一眼白衣男子,問道:“報上名字,來自何處,來帝都做什麽?”

  白衣男子背著一把劍,道:“裴玄陵,從明州來,來帝都歷練的。”

  士兵敷衍的“嗯”了一聲,揮手讓人放他通行。

  裴玄陵道了聲“有勞”,抬腳走進了城,心裡暗道這排查很是松懈。

  他在繁鬧的大街上不緊不慢的走著,腳下一片輕盈。火紅的夕陽普灑在這遍眼都是的綠瓦紅牆之間,突兀橫出的飛簷,高高飄揚的商鋪招牌旗幟,粼粼而來的車馬,川流不息的行人,一張張恬淡愜意的笑臉,無一不反襯出盛元民眾對於泱泱盛世的自得其樂。

  街道兩邊是茶樓,酒館,當鋪,作坊。街道兩旁的空地上還有不少張著大傘的小商販。街道向東西兩邊延伸,一直延伸到城外較寧靜的郊區,可是街上還是行人不斷,有挑擔趕路的,有駕牛車送貨的,有趕著毛驢拉貨車的,有駐足觀賞月明河景色的。

  即使他只能模糊看見,但從聲音裡也能感覺出帝都的繁華。

  現在需要考慮的是自己該去哪裡找個養活自己的活,不然在這金錢便是主的帝都他可待不長久。

  眼下該找個地方歇下,總不能今天晚上睡大街。觀望片刻後,裴玄陵走進了一家名為‘春雨樓’的客棧。

  走進客棧,熱鬧喧囂聲此起彼伏,裡面坐著的大多都是衣著華貴的客人,腰間配著成色上佳的玉,腳上穿著黑皂靴,身上穿著蠶絲錦衣,一看就知道是帝都裡有錢的貴人。

  裴玄陵這一身素白一腳踏進來,委實事刺眼得很,猶如富貴的牡丹花叢裡插入了一朵潔白的梔子,顯得格格不入,大堂裡的人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投以鄙夷的目光。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無光的眼睛,想必不少人都心裡暗暗叫他瞎子。裴玄陵雖看不見,但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過來鄙夷藐視的人目光,對此他視若無睹。

  “這個人是個瞎子!”

  “切,一身素白跟奔喪似的,問起來一股子的窮酸味兒!”

  “背著把劍裝修者,也不看看修者哪有像他這樣是個瞎子的。”

  不善的議論聲充斥著大堂,大多都在貶低著他一介白衣不配入帝都這種繁華富貴的城。

  裴玄陵充耳不聞,他徑直來到櫃台前,問掌櫃要了一間屋子,便向一桌空位走去。

  走到半途時,迎面走來一個錦衣男子,腰間掛著一塊成色上佳的祥雲玉佩,眉眼如同,卻一身痞氣。

  路很寬,明明可以讓開著走,拿錦衣男子卻刻意的撞了裴玄陵一下。

  “你瞎啊!?走路不會老路!?”那錦衣男子卻惡人先告狀的吼道。

  錦衣男子打量了他幾眼,看到他泛白的眼睛,嗤笑一聲道:“喲,還真是個瞎子,怪不得走路還撞人,感情是眉毛底下兩個眼珠子是透氣的。”

  他的言語粗暴十分,言語中慢慢的都是輕蔑辱罵的意思,毫無半分的禮數可言。

  裴玄陵微身一禮,道:“抱歉。”

  便不再說話,抬腳準備繞開錦衣男子往前走,那錦衣男子似乎是抱著玩味的心情,屢次三番的堵住他往前的路,讓他不得往前半步。

  裴玄陵停下步子,道:“這位郎君,路很寬,為何要阻擋在下往前的路?”

  錦衣男子雙手交叉於胸前,以一種趾高氣揚的姿態看著裴玄陵,道:“本公子準許你過去了嗎?還不給我滾出去!我們這裡不歡迎你這種窮酸的人!”

  裴玄陵眉頭一皺,道:“這家客棧並非這位郎君做主,開店為的是開門迎客,在下來此投宿合情合理,郎君沒有權利讓在下出去。勞煩讓開路,你擋著我了。”

  抬腳再次想要繞開,錦衣男子卻仍不死心,裴玄陵一動也跟著動,再次堵住了裴玄陵往前走的路。

  “掌櫃的,今天這間客棧我花雙倍的錢全包下來了!”錦衣男子轉過頭衝櫃台喊道,言畢後轉過頭,一幅得意洋洋的看著裴玄陵,道:“我就擋著你了怎麽著?在這帝都有錢就是爺,你不想滾出去也可以啊,花比我多的錢把整個客棧都包下,我就不趕你走,若是沒那錢,就請你麻溜的滾出去,別讓小爺以後看見你,一股子窮酸味兒的瞎子。”

  他故意咬重了最後兩個字,其中的辱罵蔑視意思毫不掩飾,若非裴玄陵往後退了一步,唾沫星子可能都飛到臉上了。

  想來這錦衣男子人緣廣,客棧裡其他的富貴子弟都紛紛附和,叫嚷著讓裴玄陵趕緊滾出去,不願意和一介白衣同座一堂內,沾染他的窮酸氣兒。

  在這帝都,有錢的貴人數不勝數,有的甚至富可敵國,在帝都更是橫行霸道的光明正大,就仗著家裡金錢滿溢,是蓋了帝印的皇商,家族產業遍布大江南北,出個門一呼百應,巴結討好的人數不勝數。

  越是有錢的人就越是覺得自己是貴人,不能同平民百姓相提並論,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碰到那些百姓就覺得會沾染他們的窮酸氣兒,回去恨不得洗三遍澡,生怕那窮酸氣玷汙了自己的一身貴氣。

  “怎麽?還不走?不怕告訴你,我父親可是深得皇上賞識的皇商,我就是今天把你打死在這裡,皇上都奈何不了!”錦衣男子伸手推了裴玄陵一把,臉上傲氣衝天的道。

  語氣頗有種我就是此地霸主,你趕緊給老子滾蛋的意思。

  識時務者為俊傑,裴玄陵剛來帝都是為了安身立命,並不想招惹一身的麻煩,正在思慮要不要出去時,一個明朗的聲音從樓上響起。

  “哦?那按照你的意思是,你絲毫不把皇上放在眼裡?”

  眾人紛紛抬頭去看出聲之人,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原本還安然坐在凳子上的各個錦衣貴人臉色一白,都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咚!”的雙手貼著額頭跪在了地上。

  “臣等商戶拜見攝政王!!!”

  一個眉峰如刀削,眼神凌厲,穿著一身盤絲銀龍袍,腰間懸著遊龍玉佩的男子站在二樓的圍欄邊,他手裡端著一杯酒,居高臨下的看著跪了滿堂的人,淡淡的“嗯”了一聲,並沒有讓他們平生免禮的意思。

  跪在地上的眾人心裡一陣害怕,有的甚至額頭開始冒汗,彎著的脊梁骨微微顫抖,幾乎是無人不怕這樓上的黑衣男子。

  攝政王司珉,元啟現任帝王景瑞帝的叔叔,先帝同父同母的兄弟,正兒八經的元啟國皇族,天生的天潢貴胄。

  同時,攝政王司珉也是威名凶名同時在外,他是元啟戰無敗績的戰神,十四歲親手射殺雲麓首領,十五歲取天炎國太子首級,十七歲戰程國,且吞並程國疆域,十幾年下來,司珉戰無不勝,威名赫赫,元啟百姓皆稱他為戰神王爺。

  至於威名,則是他三十歲時皇帝哥哥駕崩,各地藩王趁機聯合起義發起暴動,妄圖竊取元啟百年基業,叛軍直逼帝都,司珉親率一萬兵力大敗叛軍三萬兵力,並一劍看下了三個叛亂王爺的腦袋,把自己侄子,也就是今上景瑞帝推上了被血染紅的帝位。

  那一日,皇宮的內的地上被血染紅,血腥味充斥著整個皇宮,自此,攝政王司珉凶名遠揚,帝都中無人見到他不嚇地牙齒打顫。

  “皇商李家,李明貴的兒子李穆,是嗎?”司珉輕晃著杯中酒水,語氣低沉的道。

  那錦衣男子李穆嘴唇發白的點頭:“正,正是小人。”

  司珉道:“本王且問你,若是本王今日穿了一身素白,不顯富貴,還沒帶足錢,不能把整個客棧包下來,李小郎君是不是也要把本王趕出去?”

  李穆心裡一跳,冷汗頓時從額頭上落下,誠惶誠恐的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方才只是一時口快,並無此意!還請攝政王恕罪!”

  “呵呵,你連皇上都不放在眼裡,還有什麽不敢的?”司珉往前舉起手裡的酒杯,端著酒杯的手指一松,就被倏的從二樓落下去。

  恰好李穆就跪在下面,酒杯落在他的面前,杯子碎地四分五裂,茶水飛出濺了李穆一臉,李穆一聲不吭的受著。

  司珉收回手,垂眼看著樓下的眾商戶貴人,冷冷的道:“今日之事,本王會一字不差的上奏皇上,帝都商賈仗著帶著皇商的由頭,風靡成性目中無人的風氣,是時候該整頓整頓了。”

  他的最後一句話帶著一股森冷的殺意,讓眾人聽了脊骨登時一寒,在場商戶都狠狠一顫,心思爬滿恐懼。

  “都滾吧,本王不想看見你們。”司珉轉過身背對樓下眾人,語氣帶著不容置喙。

  滿堂的錦衣商人忙不迭起身逃也似的從客棧魚貫而出, 能跑多快就跑多快的消失在了客棧。

  人散盡後,大堂裡立馬空曠起來,裴玄陵正要轉身離去,就被掌櫃叫住了。

  裴玄陵道:“掌櫃有何事?”

  掌櫃小心翼翼的道:“這位郎君,樓上攝政王要見你,請你上樓一敘。”

  裴玄陵被掌櫃領著上樓,在一雅間前聽了下來,推門而入,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傳來,桌案前一身黑衣的司珉端坐,正端著酒杯搖晃。

  “你叫什麽名字?”司珉問道。

  裴玄陵道:“見過攝政王,在下名叫裴玄陵。”

  司珉道:“你是個禦靈師?來帝都謀生計的?”

  裴玄陵有問必答:“正是。”

  雖然他與這位攝政王不熟,也不明白他請自己上來有何目的,但裴玄陵還是不想得罪這樣一位位高權重的皇族,不然以後再帝都將再無立足之地。

  司珉道:“你我相識有緣,你如果信本王,本王可以給你指一條明路,保準你以後衣食無憂。”

  裴玄陵道:“在下一介白衣,實在是不敢勞煩王爺。”

  司珉道:“無事,左右不過是給我那老朋友增添一個人手,沒什麽勞煩不勞煩的,就當是本王今天心情不錯,施個善。”

  所謂恭敬不如從命,人家再三要給自己指明路,自己也推脫不了,再這樣下去反而顯得矯情,索性就洗耳恭聽:“多謝王爺了,不知王爺所指的是何處。”

  司珉放下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容,道:“你可知白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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