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子跟鐵蛋頭一次下館子，就是這麽高的起點，倆人面對著這滿滿當當一大桌子菜，看得還有點眼花繚亂，不知道從哪裡下筷子好。“你倆，客氣啥呢，開動，趁熱！”隨著白力一聲令下，倆人才放下拘謹，甩開腮幫子，大吃特吃起來。毫不誇張地說，村裡誰家娶媳婦辦的酒席也沒今天這個菜豐盛。十幾歲的小子，胃口最好，不大會功夫兒，就把這滿桌子菜吃了個七七八八。哥倆兒一抹嘴，打個飽隔兒，不好意思地互相看看，衝白力咧嘴一笑。這要是趕上現在的互聯網時代，恐怕都能搞個吃播了。

　　“行！倆小子！能吃就能乾！”白力點根煙，樂呵呵地說道。

　　“這一頓比過年吃的都好。”鐵蛋笑嘻嘻地。

　　“嗯，愛吃咱就經常來，兄弟你記住，這世界上，就是狼行千裡吃肉！只要你有本事，到哪都能吃上肉！”

　　“嗯，力哥，咱們村屬你最有本事。”鐵蛋在一旁諂媚地說道。

　　白力一笑，擺手說道:“我這算什麽狗屁本事，刀刃上混口飯吃。你們可別學我，要學就學學人家大老板，跟人家老秦學學。”

　　“老秦?是亞龍的老板秦明嗎?”雷子問道。

　　“是啊，那是真有本事的人。”

　　“他有什麽本事，給我們講講唄，力哥。”鐵蛋說道。

　　“想聽?”

　　“想聽！”兩人異口同聲。

　　“好，那我就講講。你們知道這個秦明，在辦這個亞龍電纜廠之前是幹什麽的嗎?”

　　“不知道，種地的?要不就是當官的?”

　　“錯，秦明在辦廠子之前，吃過十年牢飯！”

　　“啊?”

　　白力繼續說道:“等他出來的時候，都已經四十三歲了，這歲數，要是擱在一般人，恐怕啥也乾不成了。可誰也沒想到，不到十年時間，人家老秦辦起來一家亞龍集團，別說在咱們縣城獨一無二，就是在省裡，都數一數二，不得不佩服。”

　　“那他這廠子是怎麽辦起來的呢?他哪來的本錢呢?有人幫他嗎?”雷子問道。

　　“你想想，一個蹲過十年大獄的人，誰願意幫?他都是靠自己。我聽說，他剛出來那會兒，不用說別人，就連他自己三個兒子都不愛搭理他。他別的手藝也沒有，受大累又過了那個年紀，我聽說他最早就是靠收廢銅爛鐵攢的本錢。”

　　“收破爛兒啊?”

　　“對，收破爛兒。你別瞧不起這活兒，利大著呢，一般人彎不下那個腰，不願意乾，覺得丟人。”

　　“那後來呢?他這廠子是怎麽辦起來的?”

　　“我聽說他收廢銅爛鐵的時候，也是敢打敢拚，別人不敢接的活兒他敢接，別人不敢買的他敢買。再加上他腦子活，不到兩年，就賺了不少錢。他這走南闖北的，消息也靈通，當時國家有那麽個辦鄉鎮企業的條文，他就趕著這機會乾起來了。”

　　“他這屬於白手起家啊?”

　　“那當然，老秦這絕對是白手起家。不過這人最厲害的倒不是會賺錢，賺到錢之後，人家還會花錢。”

　　“花錢，怎麽花的?”

　　“你們知道這沙鎮中學不?”

　　“知道，我們有同學都轉學到那去上學了呢。聽說學校教學樓蓋的特別好，老師教的也好。”

　　“對，其實這個學校前些年啥也不是，又舊又破，教學質量也不行。就是因為老秦花錢建的教學樓，又給老師們發獎金，這幾年才起來。”白力抽了一口煙，繼續說道:“最主要的還不是這個，最重要這老秦講義氣，他起來之後，之前的那幫窮哥們兒，一個沒忘，只要張張嘴，沒有不幫的。就因為這個，人們也實心幫他，你以為他這麽大廠子，幾百號人，全國的生意，他一個人怎麽能忙得過來呢，那都是因為身邊有一幫賣力的兄弟。”

　　“哦，他算的上是咱們縣的首富了吧?”

　　“那肯定，老秦錢肯定是沒少掙，不過我聽說他個人分的並不多。唉！錢這玩意，沒有不行，多了也就那麽回事。有時候這人錢太多了，也不見得是好事。”

　　“怎麽呢?錢多還不是好事啊?”

　　“你就說他家這三個公子吧，之前他爹坐大牢的時候，窮的都吃不上飯。這一下子發達了，也管不住自己，淨辦出格兒的事。”

　　“辦啥事了，有什麽出格兒的事?再給我們講講，力哥。”十幾歲的孩子對這類野文雜記有著獨特的喜好。

　　“他家老大有一次開車去省裡辦事，好像是有什麽著急的事，就連闖了幾個紅燈，交警在後邊騎摩托追他，這哥們兒直接從窗戶裡扔出一遝子錢，車連停都沒停。”

　　“牛掰！”

　　“這老大還好， 頂多就是講講排場，剩下那哥兩個就有點過分了，仗著手裡有倆糟錢，不知道怎麽花。老二是天天花天酒地，泡在女人堆裡，有一次在酒吧玩，把人家小姑娘頭兒都咬掉一個，直接扔下一百萬了事，屁事沒有！”

　　“這老三更是不像話，跟我們道上人常有來往，但這人不講規矩，下手也太狠！”說到這，白力臉上升起一團憤怒，看得出來，他跟亞龍三公子之間應該是有什麽過節。

　　“那老秦怎麽不管管他這三個兒子呢?”

　　“管?怎麽不管?說著容易。兄弟，你記住了，這人啊，治國容易，治家難！老秦坐牢那十年，這仨小子在外邊野慣了，也受了不少窩囊氣，這一下翻身有錢了，也難怪做出這些事。”

　　“那老秦這三個兒子都這樣，將來誰接他的班呢?”

　　白力看了看雷子，沒想到他小小年紀問出這樣的話。“誰知道呢，現在這哥仨也是明爭暗鬥，將來怎麽樣，還真難說。”

　　“這有錢人也有有錢人的難處。”雷子又冒出一句跟他年齡不符的話。

　　白力看著雷子，笑了笑，然後對鐵蛋說:“蛋兒，你看你白比雷子大兩歲，我聽這雷子說話比你還顯成熟。”

　　鐵蛋哈哈一笑，也不介意，開玩笑道:“是啊，這雷子確實早熟，你不知道，力哥，別看他小小年紀，已經是情場老手了，跟咱村白雪都談了兩年戀愛了。”

　　“別胡說，別聽他胡說，力哥。”

　　白力一笑，“兄弟，這沒什麽不好意思的，男子漢大丈夫，就應該三妻四妾，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