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祝感受到周圍的空氣中,似乎有種古老的力量開始蔓延。
他意識開始發散,仿佛天地間自有偉力在與之交流。
在黃苓和她女兒期待的眼神中,黎祝肅然應道:“你可為人。”
此言一出,天地欣然回應。
只見片片霞光從天而降,直入那毛茸茸的身軀,在黃苓欣喜的眼光中,她女兒那蓬松的皮毛漸漸褪去,臃腫的身軀逐漸坍縮,堆成一座小小的土丘。
少時,一個胖嘟嘟的小丫頭從黃色土丘中鑽出,身穿紅色肚兜,如藕般粉嫩的四肢緊緊抱住黃苓,清脆而欣喜的童聲響起:“媽媽,我終於變成人啦。”
黎祝微笑著看著二人慶祝。
慶祝之後,黃苓將小丫頭放在地面,恭敬的對黎祝施了一禮:“多謝大巫成全。”
那小丫頭揮動著胖嘟嘟的小腿,從自身脫離毛發中覓得一物,雙手捧給黎祝:“謝謝大巫,你是好人。”
黎祝將小丫頭捧著的人參取下,揉了揉她的腦袋。
黃苓見不知不覺天色已晚,開口挽留道:“大巫不妨在妾身廟內暫住一晚,妾身也好聊表心意。”
黎祝約摸著自己腳程,應該是趕不上城禁了,又看了眼那小丫頭隨著母親話語也跟著用力點頭,欣然應約。
一行人在黃苓的帶領下,自山路蜿蜒前行,直至道路盡頭,一座供奉著山間野果的小廟映入眼簾。
黃苓捏手掐訣,隨後指引道:“大巫,請。”
黎祝點頭,前行一步,高大的身形在小廟前化作一道猩光,直入廟內。
“不知大巫所襲何等血脈,刀兵殺伐之氣如此之重。”黃苓咂舌,隨後裹著自己女兒,化作青光遁入小廟。
那半人高小廟佇立原地,隻余夜風習習。
黎祝好似跨過莫名關隘,眨眼間,只見一寬廣小院,院中擺著各色野果,另有小獸不時銜著朱果等山間奇珍。
眾人入座,宴過三巡後,黎祝表明來意。
黃苓點頭:“山下小村,妾身也經常前去巡視,幫忙照看下大巫親朋只是舉手之勞。”
聞言,黎祝舉杯感謝,隨後詢問道:“夫人先前所說,巡境使是什麽官職?”
黃苓放下杯子,思考了一下,緩緩說道:“巡境使是巡境司中,專門巡視大楚境內妖魔作案的官職,通常能擔此重任的,均為築基有成的修士,我等山神遇見,也要打揖行禮。”
見黎祝還是不解,黃苓換了個說法:“若按凡人官職,大抵能算個巡檢一職。”
黎祝恍然。
“那他此行,可是那槐妖對手?”
黃苓點頭,卻又搖頭:“單純槐妖,絕對不會是巡境使對手,可那地府下的大鬼若是趁亂掙脫出來,恐怕也只有大巫顯出巫身,或者朝廷供奉的三花聚頂之境真人方可與之抗衡了。”
語罷,黃苓感歎道:“聽聞大楚太祖,也是修習大巫一道,那巫身身高千丈,一拳下來山河俱碎,妾身曾在國都接受朝廷冊封時,遙遙望見過當年太祖斬殺域外邪魔的遺址”
黃苓端起酒杯,仿佛想要壓住心中驚駭,長飲一口。
“域外邪魔?”黎祝心頭大震:“可是另一處世界所來?”
“那域外邪魔確實不是早已被人熟知的幾界,可其中詳情,妾身卻是不知了。”
見黎祝面露失落,黃苓安慰道:“關於此事,大楚皇宮內應該有詳細記載,妾身請問巡境使此番前來,不止為了蘭若寺一事,還要為朝廷招攬一批散修。”
黎祝緊緊握住那串被老者帶回的佛珠,緩緩問道:“朝廷對供奉要求是什麽?”
黃苓伸出兩根手指:“首先,朝廷要信任,其次,自身實力不能太低,再就沒任何要求了。”
實力?黎祝雖然感覺自身在血脈作用下愈發強大,可始終無法衡量,試探問道:“夫人覺得我實力如何?”
黃苓搖頭:“大巫不修術法,隻重肉身,妾身只能看出大巫自身血脈強橫,可到底如何,始終看不出來。”
總不能平白無故和山神打上一場,黎祝只能頹然歎氣。
黃苓見氣氛沉凝,黎祝再無心思說談,便安排一個房間供黎祝休息。
黎祝躺在床上,舉著刻著自己名字的木牌怔怔看著。
“回家……”
夜愈發深沉,黎祝愈發思念自己的家鄉。
養育了自己數十年,已鬢發蒼蒼的父母。
與自己愛情長跑六年,馬上跨入婚姻殿堂的初戀。
以及那個雖然窄小,卻是自己一點一滴慢慢積攢起來的小房子。
而在這個地方,黎祝除了自己,什麽也沒有。
過往的生活經歷被時空抹去。
就連回家,自己連這個世界家的位置都找不到。
掌櫃,老者,官府。
妖魔,神佛,修士。
萍水相逢,皆是他鄉之人。
不知過了多久,黎祝蜷縮著,抱著刻著自己名字的木牌沉沉睡去。
……
次日,www.uukanshu.net 黎祝告別山神,隨著人流快步走回郭北縣內,剛到城門,城門兩側官兵看到熟悉的高大身影,對著黎祝急切說道:“快去同福客棧,張掌櫃遇到麻煩了!”
黎祝急忙擠開人群,奔跑起來。
不一會兒,熟悉的客棧便出現在黎祝眼前。
還沒進門,黎祝看到客棧門前圍著一大幫看熱鬧的百姓,門前列著一排身著黑衣的壯漢,攜帶著兵刃維持秩序。
黎祝一看壯漢們的佩刀,懸起來的心便慢慢放下了……製式手刀,巡境司,朝廷中人。
擠開圍觀的人群,黎祝恭敬說道:“官爺,我是客棧夥計,您看能不能放我進去?”
為首壯漢盯著黎祝看了一會兒,點點頭,圍著的官兵散開一個小口,黎祝飛快擠了進去。
“掌櫃的,我回來了!”
黎祝一邊觀察著客棧四周,一邊同櫃台前愁眉苦臉和一官員模樣交談著的張掌櫃打招呼。
原本黎祝和餓死鬼搏鬥余波打碎的桌凳已經被收拾乾淨。
餓死鬼屍體處,被幾個披著道袍的人士圍著細細察看。
黎祝湊到張掌櫃旁邊,只聽到那官員對張掌櫃懇求到:“老張,你幫幫忙,弄死這惡鬼的能人到底是誰。”
張掌櫃搖頭:“不知道,他過來拿符篆弄死這玩意就走了,沒看清人臉。”
隨即瞪了黎祝一眼:“後院曹秋在砍柴,趕緊幫忙去。”
“老張,找不到那個人,你這客棧就別開了!”或許是糾纏了半天,見張掌櫃油鹽不進,那官員心中也有怨氣,撂下一句狠話,揮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