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辛仙即刻就去了,還未尋至,便又遇見了昨日那怪人。
頭髮蓬垢,一身灰布,身上倒洗的乾淨,腰間掛著一破布袋,仍是昨晚那副乞丐打扮。
他那狹長的八字胡往上揚著,笑道:“這位兄弟,又見面了。”
“嗯。”
白辛應了一聲,拱手道:“還不知這位兄台貴姓,在下白辛仙。”
“張岩,字石碗,衙門裡面的兄弟夥都喜歡叫我乞丐,或者叫花子。”張岩答道。
叫你乞丐自己心裡沒數嗎......白辛仙輕聲道:“張兄這是要去見李騎都?”
“是啊,大清早的派人傳令,這給我鬧騰的,好好的休沐,硬是給整來上班了!”他語氣哉怨道。
“正巧我也要尋他,便一起去吧。”
白辛仙正愁不知去處,這下正好來個帶路的。
二人一路走著,很快便到了一處威嚴的殿前,飛簷翹角,玉瓦青磚,牆面上印有各種甲將圖騰。
兩座九尺高大的石獅雕像立在大門兩側,門前兩根柱子上有一副對聯:
“乾坤日夜誅邪癖。”
“斬妖除魔撫青民。”
白辛仙駐足了一會,便隨著乞丐走進殿中。
殿內廳室頗大,裝潢簡樸,沒了外面那般威嚴與奢華。
廳內的八人皆坐在軟墊之上,面前擺著矮案,上頭放些酒果。
主位上,李雲河正一臉愁苦的坐著,撐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張岩快步在最後一張位子坐下。
頓時有人不滿的出聲道:
“叫花子,你奶奶個腿的,每次都來的這麽晚?”
“這人是誰?”
有一女人疑問道。
“青雲道觀來的人,來給老大送信的,不熟。”
只聽那乞丐隨口甩了一句,便坐在桌前吭哧吭哧的吃了起來,絲毫不去理會他人所言。
白辛仙:“……”
這時,坐在主位上的李雲河聽見聲音抬起頭來,見是白辛仙,急忙吩咐廳內候著的吏員端來桌墊,放在他身側。
隨即熱切的招呼過來。
“這位便是我先前所說的白辛仙道兄,年僅十六歲突破超凡境的天才,也多虧了白兄帶來的消息,不然我們如今還被那水妖蒙在鼓裡。”李雲河正聲道。
他這頭一說完,下方的七人臉上皆露出一陣驚訝之色,相互議論。
唯有那張岩抬起頭來,嘴角還殘留著殘渣,醜臉環顧四周,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李雲河這時回過頭來,細聲道:
“白兄見我所謂何事?”
白辛仙正了正臉色,義正言辭:
“家師向來謹遵救民之道,斬妖除魔,我輩義不容辭,此番特前來助李兄一臂之力!”
李雲河聞言面露喜色,此時正愁缺人手,感聲急切:“白兄大義,我替青山的百姓謝過了!”
說罷,他便起身,做樣單膝下跪,好在行禮的前一刻,便被白辛仙扶了起來。
底下的斬妖司校尉見狀,面露異色,想說的話憋在心裡,皆好奇的看去白辛仙。
廳內的眾人後又交談一番,擬定了計劃。
城隍受限青雲城,無封靈錄開放,出不得青雲城,伐那河神的計劃便往後推去。
當務之急是先恢復郭縣的管轄,否則不知要有多少無辜百姓,暗中命喪妖魔口腹。
八名斬妖司校尉皆是化靈境界的好手,手底下近百捉妖人也許久沒有活動筋骨了。
昨夜,李雲河已派遣了捉妖人探子前往白石,康水,秋山等幾個縣城探查情況,證實了有妖魔作亂。
待到今日整頓完畢,次日便遣去斬妖校尉,將那些妖魔一一拔除。
議會結束,眾人散去,唯有白辛仙留下,心中有些疑問。
李雲河似乎早有預料,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言道:
“我早傳了律令,聯系了我那在南海郡任職伏魔人的堂兄李戟都,同為玄靈境界的大修士。
此事我自有把握。
辛仙,若你真想救這青山百姓,便請什麽都不要問了。”
對方既如此,白辛仙卻也不能再多說些什麽了,好聲道別後,便離開了這大殿。
回了齋房,白辛仙打開了先前那典丞送他的木盒。
青紋色的丹藥靜靜擺放著。
丹藥拇指蓋大小,幽幽的藥香撲鼻而來,白辛仙雖無煉丹之才,卻也有過了解,青色,多為鞏固提高修為之用,這類丹藥,他在道觀裡也見過相似的,隨即扔進嘴裡。
丹藥入口冰涼,轉瞬間化作流水湧入喉口,溫涼的感覺襲便四肢百骸,通透的靈氣從他的毛孔溢出。
白辛仙趕忙運轉功法,良久過後,丹田內的氣海容量擴大了一圈,法力比起之前增長了將近兩成。
法力運轉之下並無浮動,猶此可見這丹藥品質上佳。
“怎麽樣?那韓師沒拿劣質丹藥來誆你吧?”
一睜眼,白辛仙便見到李玄尺站在他面前,左瞅瞅,右看看。
白辛仙搖頭道:“師兄,幫我硯墨,我需畫幾張符籙後用....”
……
幽暗封閉的府邸,楠木金邊的牌匾上寫著“劉府”二字。
昨夜妖司捉妖人聯合青山千戶將這裡查封,死字意味兒的白條將四周封的嚴嚴實實,周圍不時便有軍衛巡邏。
劉府上下但凡沾親帶故的,皆已被打入斬妖司監牢,等待發落。
月光朦朧,烏雲時不時將之遮蔽,陰影閃爍,一巡邏軍衛忽然驚的一跳,回頭看去。
與他同行的那人正呆呆的立在原地,頭低著,看不清臉。
他喚了一聲,正欲上前, 卻見對方忽地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死人的面孔,七竅冒出流淌著的腐肉,臉上揚起詭異的笑容。
他口齒猙獰張開,不曾呼喊出半點聲音來,隻覺渾身無力,搖搖的倒在了地上,不知多久,他起身站立,面上卻已經和前者變為一般。
宅府半丈高的青磚紅漆牆投射的陰影之中,一道肥碩的身影,從裡面慢慢冒出。
他穿著黑色的襯衣,身材高大,九尺有余,頭頂鋥光瓦亮,肚皮上疊著層層肥碩的肉,脖子上掛著九顆濕漉漉的人頭。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肥碩的和尚單手合十,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一隻手掌,穿透二人面門上的皮肉,將顱骨直直的抽了出來。
詭異的是,那兩人顱骨抽出,皮肉卻完好無損,甚至有鼻子有眼,宛若無事人一般,接著巡邏去了。
和尚的身影隨後又在陰影中消失,再次出現時,以至劉府宅邸地底下數丈深的密室之中。
綠橘色的火光自密室中的圓盤陣法發出,圓盤中刻畫出了一個陰陽顛倒的太極圖案,密密麻麻的紋路印刻在上面,紋路間的縫隙之中,黑色的血液尚在流淌。
陣眼之上,有一座比胖和尚還要寬大的,由人頭搭建而成的京觀。
胖和尚走至京觀前,將手中的人頭放上,又將脖子上的人頭取下,依次擺放整齊。
如此一來,這座原本不夠完型的京觀,便構成了一個完美的立體三角形。
隨著骷髏的擺放,這座通體綠橘色的陣法開始轉動,光彩逐漸化作血一般的鮮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