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的宴會大廳中,諾埃爾·斯坦利男爵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他感覺有些熱,拿下頭上的帽子扇扇風,想要涼快一下。
失去帽子的遮掩,露出了他的地中海髮型。
“您需要酒嗎?先生。”
一名侍酒走到他身邊,侍酒的托盤中有一杯帶冰的葡萄酒。
在貴族宴會中,侍酒不可能認識所有來賓。
在提供服務時,只需要稱呼“先生”、“夫人”即可。
“不,不用了,謝謝。”
諾埃爾·斯坦利婉拒了侍酒,他已經喝了好幾杯葡萄酒了,現在並不渴,只是有些熱。
看著侍酒離去的身影,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為,連忙戴好帽子。
他頭上戴著的是禮賓帽,不是草帽。
在過去幾年,他習慣拿著草帽扇風乘涼。
他剛剛拿著禮賓帽...扇風,這種行為太失禮了。
這裡是尤利婭·布爾頓伯爵舉辦的宴會,他可是花了一些心思才進入這場宴會的。
接下來,他四處張望著。
瞅準時機,他走到一位美婦人身側。
“啊,尤利婭·布爾頓伯爵,晚上好。”
“許久未見,您還是這樣的......美貌迷人。”
他有些緊張,搓了搓手,一邊打量對方的臉色,一邊說著奉承話。
“您好,諾埃爾,確實許久未見。”
“您最近可好?好久沒有聽到您的消息了。”
尤利婭·布爾頓伯爵轉過身,看向身側的諾埃爾·斯坦利。
她認識這位諾埃爾·斯坦利男爵,那時她還是一個幾歲大的小姑娘。
她曾經有三個親哥哥,這位諾埃爾·斯坦利是她大哥的好友。
“我很好,伯爵,您最近如何?”
“我聽說您舉辦了宴會,特地...呃...有幸來到您的宴會。”
諾埃爾·斯坦利笨拙地說著話,他不太擅長這種場面話。
“瞧把您熱的,我看您都出汗了。”
看著面前的中年男子,尤利婭微微一笑。
她舉辦這場宴會,主要邀請的是女貴族和女騎士。
這位諾埃爾·斯坦利男爵的出現,有點...不合時宜。
“拿一杯冰的過來。”
她對一名侍酒吩咐道。
“謝謝,伯爵,非常感謝。”
侍酒走過來,遞給諾埃爾男爵一杯冰葡萄酒,
諾埃爾男爵拿著手中的酒杯,感覺這杯酒很眼熟。
瞥了一眼侍酒,這名侍酒的長相也很眼熟。
“是這樣的,尤利婭伯爵。”
“能跟您單獨聊聊嗎?”
他鼓起勇氣,想要繞過尷尬的場面話。
“可以,當然。”
尤利婭同意了這個請求。兩人走到一處人少的角落。
“我聽說了您的大手筆,綠森行省,是這樣嗎?”
“是的,綠森行省。”
尤利婭笑了笑,她在等對方說出後續的話。
她對中年男人的意圖有所猜測。
諾埃爾·斯坦利擦了擦額頭的汗,組織了一下自己語言。
王都中最近在流傳一個消息。
【美人】維塔斯·布爾頓成為了一名男爵。這個男爵是領地男爵,不是宮廷男爵。
他還得到了一大片廣袤的封地。
這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諾埃爾也聽說了這個消息。
“您的丈夫......維塔斯大人......聲名遠播,我很仰慕他。”
“而不,是我的小兒子阿爾文很仰慕他。”
“他希望,能成為維塔斯大人的侍從。”
“阿爾文十二歲了,他正在接受侍從訓練,是一個棒小夥子。”
“我希望,能和維塔斯大人見一面。”
“所以,我不得不央求您,和您談談這件事。”
諾埃爾·斯坦利曾經和尤利婭伯爵的大哥關系很好。
不過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
事實上,諾埃爾也不想把話題扯到這件事上。
那是一場悲劇,尤利婭伯爵的大哥死於一場瘟疫。
在這場瘟疫中,尤利婭失去了兩個兄長。
所以,這種舊情不談最好,以免觸動到尤利婭伯爵的傷心事。
“維塔斯,他現在不在王都。”
尤利婭猜到了諾埃爾男爵的目的,不過,她不打算拒絕。
“您的兒子,是叫阿爾文,對吧?他來了嗎?”
“呃,是的,夫人,他在外面等著呢。”
諾埃爾回答道。
“這裡太吵鬧了,不方便聊這件事。”
“請您帶上阿爾文,去會客室吧,我們去那裡談。”
尤利婭招呼了一名侍酒,讓他把諾埃爾男爵帶到一間會客室。
宴會,是貴族們達成各種交易的場所。
就好比酒桌才是談事的場所一樣。
這時伯爵府的管家走了過來,
管家在尤利婭伯爵身邊小聲說了一句話,遞給她一卷羊皮紙。
走出喧囂的宴會大廳,尤利婭·布爾頓伯爵回到自己的書房。
書房中,一名侍女正在清掃地板,看到走進來的伯爵,她連忙低下頭,拿起自己的工具,悄聲離開了房間。
尤利婭·布爾頓的手中拿著一卷羊皮紙,在聽到房門關閉的聲音後,她走向書房的窗戶,靠在窗前。
她的身姿豐盈而勻稱,曲線玲瓏,仿佛一尊經過歲月雕琢的純白雕塑,每一寸都散發出溫潤的光澤。
雨水在玻璃上流淌,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水痕。
窗戶的玻璃上反射出一面嬌美的容顏,尤利婭眨了下眼,她的眼眸深邃又迷人。
凝視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水,雨滴如銀絲般的打在窗戶上,發出清脆的“噠噠噠”聲, 像是在奏響一曲獨特的樂章。
聽著雨水的敲擊聲,她打開了手中的羊皮紙。
這是米蘭達·希爾騎士派人送回來的信,信使日夜兼程,安全抵達了王都。
春夏之際,萬物複蘇,正是動物們繁衍的時機。
貴族們會成群結隊的外出打獵,這時的鄉間野外會安全很多。
目光掃過羊皮紙上的文字,尤利婭·布爾頓面含笑意,嘴角微微抬起。
她自言自語道。
“米蘭達在信上說,他們走了一個多月,才到達海爾根城呢。”
“維塔斯這個小家夥,磨磨蹭蹭的。”
從王都前往東部行省,只有半個多月的路程,
可是米蘭達用時一個多月到達海爾根城,才寄回了這封信。
很明顯,是維塔斯·布爾頓在故意拖延時間。
想到維塔斯,尤利婭有些悵然若失,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少年的身影。
少年陽光般燦爛的笑容,星辰般閃耀的眼眸,一一浮現在她眼前。
她閉上眼,似乎在回憶。
笑容爬上她的臉龐。
過了好一會,尤利婭平複了自己的心情,繼續看著羊皮紙。
羊皮紙上的文字刻在她的心頭。
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
她的手指撫摸著羊皮紙,一道水痕在紙面上擴散,洇染一個又一個的文字。
直到所有的文字消失不見。
她走出書房,把已經空無一字的羊皮紙,遞給門口的仆人。
“燒掉。”
這一刻,她的臉上冷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