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距今整整一百年以前,一統中原的離王朝因為四大將軍的背叛而分崩離析。
往日種種榮耀與輝煌都已經成為過眼雲煙,淹死在歷史的時間長河的褶皺中。
天子東渡至廣陽,至此再無離王朝。
不難看出,苟延殘喘的東離王朝在天下人的眼中,已經不是幾百年前那個龐然大物,隨著一些郡縣告知天下脫離王朝的管控,早已經在暗中伺機而動的家族也終於等到機會,對天下公主的地位躍躍欲試。
韓氏兵敗上庸郡後之所以選擇廣陽郡作為東離王朝的國都,除了本身就是陪都的原因外,最重要的是這裡一直是廣陽王氏的家業所在。
不同於其它氏族被征服而對韓氏心懷怨恨的緣故,王氏和韓氏兩大門閥一直維持著姻親關系,早在韓氏沒有稱霸天下之前雙方就已經是最為堅固的盟友。
所以扶龍而上後,王氏得到了該有的一切回報,真正成為了一族之下,萬族之上的門閥氏族。
東渡而來的韓氏依靠著廣陽郡,再次建立了東離王朝。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一些一直依附韓氏的氏族和從前離王朝的故國舊臣也面東而拜。
天下又回到了群雄割據的大局。
已經名存實亡的東離王朝渴望依靠圍繞在籠火城四周廣闊的護城河灌溉下的肥沃土壤和堅固的城防壁壘再次問鼎中原。
而王九明也想起自己的身份就是東離王朝國君韓英帝麾下親兵營中負責情報收集的虎賁騎都尉。
隨著耳中傳來雞鳴,王九明才從恍惚中看了一眼窗外已經逐漸明亮起來的天空。
隨著木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大伯一隻手端著一碗添了一份煮雞蛋的小米粥,另一隻手則端著昨天服下的那一碗如漿糊般的湯藥推門走進屋內。
“侄兒,昨夜休息的可好?現在好些了嗎?”看著比起昨晚臉色和精神狀態明顯好了許多的王九明,他暗暗松了口氣接著說道:“吃了早飯快將張道士留下來的這幅藥喝下吧。”
“謝謝大伯,我感覺自己現在已經好多了!”王九明將身上披著的鹿皮掀開,展示給老者自己身上已經開始愈合的傷口。
“您看,我這傷已經差不多快好了,受傷的那條腿也逐漸恢復知覺了,想必要不了幾日,我就可以下地正常行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大伯緊緊的握住王九明的雙手,布滿老繭的手指慢慢摩挲著王九明的手背。
想到王九明居然在天子腳下的廣陽郡被人傷成這樣,大伯忍不住好奇的問道:“你可想起是什麽人害你成這幅模樣了嗎?”
被大伯進門後打斷回憶的王九明還沒能記起來自己為何傷成了這幅德行。
看著眼神空洞的侄子,老者心疼道:“侄兒,你放心,回到咱們村子裡,那幫蟻賊就算是賊膽包天,也不敢踏入咱們這裡一步!大伯絕不會讓別人再傷你分毫了!”
王九明自問自答得喃喃說道:“蟻賊?”
“孩子,你記起來了嘛?蟻賊就是那幫天命教的信徒啊!”大伯擔心的看著正在默默思量的王九明。
聽到天命教,王九明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怪叫一聲。
“不好!我得現在就去面見聖上!”
伯父被王九明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他試探性的問道:“侄兒,你現在身上刀傷還未痊愈,根本不能遠行,何況皇宮距離此地還有十幾裡路,這你如何去得?要不咱們再等幾日?”
“不行!大伯,就是抬,也必須把我抬去皇宮!”
聽著王九明不容置疑的回答,伯父也只能重重的歎了一口氣:“那好,你將餐食和藥吃下,我這就去找幾個力氣大的青年,將你抬你去皇宮。”
“那就多謝伯父了!侄兒實在是有十萬火急的事要稟報聖上,一刻也耽誤不得!”
......
直到從大伯口中聽到天命教的名字,王九明才終於將前後散落得到處都是的記憶一一拚湊起來。
百年前四大將軍自相殘殺後,各氏族借此機會搶奪原本的領地。
各地硝煙四起,戰火連年不斷,百姓因此過得苦不堪言,瘟疫開始在大地上肆虐。
各郡逐漸出現了一批自稱受天命來拯救百姓於水深火熱中的天命教教徒。
他們起初在各地免費為百姓看病、提供糧食,配合著所謂的聖水治好了許多人,信徒也日益增多。
五年前的中平元年,一向安分守己,以拯救天下蒼生為己任的天命教教主吳越下令教內近百萬信徒開始在各郡製造小規模的叛亂,意圖謀反。
一開始東離王朝根本不相信這是吳越的命令,畢竟東離王朝東渡廣陽郡至今都已經有一百年之久,二十幾年前就銷聲匿跡的吳越怎麽可能活到現在。
但各地瘋狂的信徒到處宣揚教主吳越登仙後歸來人間,甚至還立下口號:歲在中平,既受天命。
天命教還將東離王朝視為首要敵人,聲稱要在五年內將東離王朝覆滅。
在位的韓英帝只是覺得哪個氏族想利用天命教的勢力借刀殺人,要將韓氏一族徹底誅殺。
聖上於是下令王九明帶領五十名虎賁騎去各地搜集謀反的消息。
經過兩年多的調查和搜尋,王九明等人並沒有發現任何氏族和天命教的聯系,卻在極北之地遠遠地看到了傳說中的吳越。
坐在祭壇中央的吳越背生雙翅,頭生犄角,一雙金色的眼眸在冰天雪地裡格外明顯,一隻如小山般碩大的白狼匍匐在他的腳邊。
看到吳越真身的眾人心中大為驚駭, 那吳越哪裡有上百歲的樣子,仿佛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孩童,難不成是真的是成仙歸來?
卻不曾想那吳越仿佛注意到了幾人的窺探,派出人馬追殺而來。
眾人立馬調轉馬頭準備回廣陽郡稟報聖上,面對氣勢洶洶的追兵,當即決定分兵回廣陽郡稟報消息。
一路上源源不斷地追兵讓原本五十人的虎賁騎死的死傷的傷,隻留下王九明一人歸來。
.......
幾個身強體壯的年輕人將王九明放置在一張拆下來的門板之上,抬著他向皇宮走去。
冥冥之中王九明總感覺有一雙眼睛無時無刻不在盯著自己。
王九明在門板上看著籠火城內喧囂的叫賣聲心中生出一股悲戚之感,那些和自己同去的好兄弟怕是屍骨都再也回不到家鄉了。
籠火城,皇宮正門,幾個披甲執戈的兵士擋住了幾人。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王九明艱難地從門板上撐起自己,掏出懷中的虎賁騎都尉的令牌向著兵士說道:“虎賁騎都尉王九明,請求面見聖上!”
幾名兵士不可思議的看著王九明,其中一人上前接過王九明手中的令牌後說道:“還請稍等,我們現在就去匯報宰輔大人!”
“宰輔?我要見的是聖上啊!”
幾名兵士並沒有做出任何回答,半柱香過後,一隊黑甲親兵來到皇宮正門口衝著守衛的士兵大聲喝道:“王九明何在?”
幾人指向躺在門板上的王九明。
“奉宰輔大人之命,將罪犯王九明押入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