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
虛空中似有一聲輕響落下,二祖令抽出了秋陽的最後一道先天命輪本源。
不…
或者應該說,秋陽的先天命輪本源主動,或是被什麽東西吸引,進入了二祖令之中!
隨著這最後一道先天命輪本源的離開,秋陽也像是泄了氣的氣球一般,再也難以支撐沉重的身體,一瞬間癱倒在地。
七竅之中更是汩汩的往外冒著鮮血,雙眸沒了焦距,眼神漸漸渙散,嘴唇顫抖著開闔,卻是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
秋陽隻覺得自己的身體變的空蕩蕩的,好像被抽走的不是先天命輪本源,而是髒腑,骨骼,血肉…
此時的秋陽感覺自己好像只剩下了一副皮囊…
沒了任何知覺…
聽覺,嗅覺,視覺…
甚至痛覺…
通通都沒有了!
不過,天命本源果然非一般之物所能承載,二祖令乃白仞秋家取天地異物精煉而成,威能絕對是非同一般的。
然而此刻的二祖令在吸取了天命本源之後,就連形狀都好似膨脹了不少,一副消化不良的模樣。
那本來凝煉至極的光芒,也在一瞬間變的有些散亂,稀裡嘩啦,顫顫巍巍的,幾乎要潰散掉。
虛浮在半空之中,搖搖晃晃,好似醉酒一般,慢慢悠悠的回到了秋木身前。
“哈哈哈哈!”
秋木伸出右手抓住二祖令,虛胖的身子一個扭轉,腳下紫色命輪閃耀,就要離開此處。
然而下一刻,卻好似被定住了身形,一動不敢動,額頭甚至冒起了冷汗。
好半刻,秋木驀然轉身,虛胖的臉上滿是桀驁,凶相畢露,雙眼眯成一條縫,陰狠的目光掃視著秋陽等人,額頭青筋跳動,心中大動無名。
雖然此刻的秋陽儼然已經連一個廢人都已不如。
天命大陸,命輪意味著壽數,命輪多少意味著壽數多寡!
在先天命輪本源被剝奪之下,又沒有凝聚後天命輪,正常情況下,秋陽已經是沒有幾天好活了。
但是不知為何,就在剛剛轉身那一瞬間,秋木卻感覺到冥冥中有一股危險至極的氣息。
那道氣息突然而起,那一瞬間秋木突然禍至心靈,如果自己就這麽一走了之的話,將來自己必定會大禍臨頭!
禍,從何而起?
秋木不知。
但是,秋木此人能活到這個歲數,信奉的就是寧可殺錯,不可放過!
但凡威脅到自己的,哪怕只是一個征兆,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機會,也要通通殺光!
更何況,此刻居然是天機示警!
既然不知禍從何來,那就乾脆將眼前之人全部滅殺乾淨!
死人,永遠是最安全的!
秋木面目猙獰,左手微抬,悄然間凝聚起一道紫色光芒,如紫陽耀世,散發著熾熱恐怖的氣息。
斬草除根!
無恥老賊要動手!
就在此刻,千鈞一發之際,秋木察覺到遠處有十數道氣機飄蕩而來,顯然是要鎖定住自己。
來不及了!
秋木知道自己動手的話,解決這些人,最起碼也得有三息時間,而有這三息時間,遠處十幾人的氣機就會牢牢鎖定自己。
一旦被他們纏上,再想跑就麻煩了!
雖說和狐娘子等人有協定,但是機緣既已到手,約定算個屁,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更何況還有秋伯,丁老頭一群人虎視眈眈。
天命本源本就是秋家的,白仞秋家的,任何人都沒有資格染指!
這一瞬間秋木想起臨行前二祖的一道法旨。
天命本源為重!
秋木當時還不明白二祖所言何意,如今方知二祖早已預料到了一切。
二祖不愧是二祖!
運籌帷幄之中,決勝於千裡之外。
說時遲,那時快。
秋木顯然也是一個狠人,思緒轉換只在一念之間,知事不可為,乾脆利落,不再猶豫。
左右不過是幾個垃圾,就讓你們再多活幾天!
恨恨的一跺腳,緊緊捂著二祖令,虛空中一個跳躍跟著一個跳躍,又矮又胖的身影異常的矯健,嗖嗖嗖的向著遠處離去。
此刻的他隻想第一時間趕回白仞,獨享勝利的果實。
二祖聖恩寬宏,說不定會賞賜自己一道兩道的天命本源呢。
有了天命本源,自己在悟境的修行必定一帆風順,突破悟命指日可待,進而突破相命。
甚至自己也有可能窺探道境!
這一刻,秋木已經給自己的未來規劃好了!
秋木,未來的道境大拿!
天命大陸,在本尊的腳下顫抖吧!
爾等賤民,臣服吧!跪拜吧!
“秋木,休走!”
“秋木哥哥,你答應人家的事還沒完成呢,怎麽就走了?”
“秋木,老賊,把天命本源留下!”
虛空中,秋木腳下的紫色命輪好似化作風火輪,三步並作兩步疾馳而行。
身後則是傳來一陣陣氣急敗壞的聲音,狐娘子,鐵塔男子等人緊追不舍。
“呵呵,男人,果然是沒有一個能靠得住呢!用完了人家就扔,真是無情無義呢!”
狐娘子施展出壓箱底的功夫,腰肢極速擺動,幾乎扭出一團麻花虛影。
“秋木,休走!”
就連天下翔也是暫且放下了和秋伯的糾纏,也不想著為鬼面報仇了,也不想著擒回九黎了。
“秋老魔,你給吾等著,鬼面不會白死,吾主不會放過你的!”
天下翔留下一句狠話,身周龍影環繞,極速離去,追的比誰都起勁。
白仞!
秋木內心只有一個想法,回到白仞!
只要回到白仞,管你什麽天下翔,狐娘子,鐵塔男子,來了之後統統都是送菜!
白仞之恐怖,那不是一般人能夠想象的!
天下翔等人自然知道秋木的想法,所以才拚了命的追。
畢竟他們可不想體會白仞的恐怖,或者說,他們根本沒資格體會白仞的恐怖!
甚至,就連他們背後的勢力在面對白仞的時候,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脖子是不是夠硬!
若是秋木逃回白仞,那就意味著,他們的任務失敗了!
而任務失敗,自然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雙方一追一逃,速度都是催發到極致,恨不得多長兩條腿,轉眼間已經消失在天際。
秋伯,丁老頭,藍色命輪白胡子老頭,奇葩三人組追了一陣之後眼見追不上,紛紛駐足,面色難看的看著秋木等人消失不見。
“咳咳,傻冒!”
聽到天下翔的狠話,秋伯捂著嘴咳嗽了幾聲,這一次是真的咳嗽了,本就有傷在身,又和天下翔一番苦鬥,這咳嗽是有點止不住了。
“唉,時也,命也!”
藍色命輪的白胡老頭子,揪著胡子長籲短歎。
“沒有人能在我的面前說謊,他們相互之間並不信任,我們可以追上去,或許可以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奪回天命本源。”
儒衣男子略微喘息幾口,保持著儒雅,下了結論。
“奸佞之輩!”
嫉惡如仇的男子一臉厭惡。
沉默寡言的男子點了點頭。
丁老頭看了一眼三人,臉色更難看了。
一個個的如此迂腐,怎麽能鬥得過那群陰險狡詐之輩呢?
唉,老頭子可憐啊!
居然和這麽一群人做隊友!
丁老頭看著儒衣男子三人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忍不住開口,“現在追已經晚了,更何況,即使追回了天命本源,人沒了還有什麽用?”
“人沒了?”
幾人一時間沒想明白。
“糟糕,秋陽那群小家夥在哪呢?”
秋伯情急之下顧不上咳嗽了,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揪下了一把胡子。
秋陽死不死的不要緊,自家殿下還在那裡呢!
此時九黎四人已經從廢墟中爬了出來,聚在秋陽身邊,丫鬟九兒看著秋名山和語梓卿的模樣,把二人抱到了秋陽身邊。
秋名山還勉強有一口氣撐著,而語梓卿早就已經昏死了過去。
想到秋名山和語梓卿二人剛才為了秋陽,不顧生死,不惜一切,九黎心中莫名一痛。
白皙細膩的秀手翻轉間,拿出了兩顆色澤金黃,藥香濃鬱,聞之令人神清氣爽的丹藥,交給九兒給二人服下。
“殿下,這可是…”
九兒開口要勸阻,看到九黎的眼神,隻好乖乖接過來。
至於秋陽…
丹藥無力,回天無術了!
不過九黎想了想,還是又拿出了一顆同樣的丹藥。
“殿下,這種丹藥用一顆少一顆,我們也沒剩多少了!”
這一次即使九黎眼神再冷厲,九兒也不同意了。
秋名山,語梓卿還有活命的希望,用了丹藥保住命是沒問題的。
秋陽,一又十分之九的腳已經進了鬼門關了,用再好的丹藥不也是白瞎嗎!
“九兒,你不聽我話了嗎?”
“是,殿下!”
九兒委屈的接過,恨恨的撬開秋陽的嘴,發現秋陽無法吞咽,隻好用勁力化開丹藥,裹挾著喂給秋陽。
“唉,嘖嘖嘖…”
神策看著九黎要說些什麽,察覺一陣風閃過,秋伯,丁老頭六人來到了幾人身邊。
見到此處也是一片狼藉,房屋坍塌一片,滿是碎石瓦片,還有到處灑落的血跡。
秋伯幾人不明白,一個悟境法命的對付幾個最多破命的小修士,用得著這麽激烈?
不是應該三兩下就給他們拍飛嗎?
“死了?”
藍色命輪的老頭來到了秋陽身邊,看到秋陽的慘樣,想到來時海主的交代,頓時愁眉不展。
“殿下,沒事吧?”
秋伯則是來到了九黎身邊噓寒問暖。
看到九黎衣衫凌亂,嘴角掛著血漬,頓時須發皆張,恨不能現在就去把秋木給宰了。
“秋伯,剛才…”
九兒要告狀,要把九黎拿丹藥的事情告訴秋伯,剛一開口,就看到了九黎警告的目光,隻好訕訕的閉口不言。
“唉,心脈碎裂,靈魂沉寂,回天無力了!”
丁老頭吧咂著煙鬥,嘴裡吐著煙圈,一陣無力的唉聲歎氣。
心脈碎裂,意味著肉體死亡。
靈魂沉寂,意味著神魂滅亡。
接下來…
嗯,挖個坑等著吧。
不過,誰來挖坑啊,好像沒人了啊。
碎夜城的人早就跑沒影了,碎夜秋家的人躲得遠遠的看著這邊,想要過來,又有些猶豫。
“對了,命輪石!”
神策突然跳了起來,將幾人嚇了一跳。
“什麽?”
丁老頭怒目。
“我來之前,師傅嘀嘀咕咕的說,非金非木,非生非死,命輪只有命輪醫。”
“前一個命輪應該是說秋陽的先天命輪,後一個,說的應該是命輪石吧?”
神策也不確定,你們要怪就怪自己師傅,說話吞吞吐吐的。
“臭小子,不早說!”
丁老頭大怒,收起煙鬥,伸手要去抱起秋陽。
秋伯卻是淡淡的一揮手,暗色命輪閃耀,眾人一瞬間挪移到了命輪石所在。
“然後呢?”
丁老頭不爽的看了一眼秋伯,將怒氣發泄到神策身上。
“不,不知道…”
神策欲哭無淚,師傅啊,麻煩你把話說明白啊。
神策暗暗發誓,等以後自己修行有成,也要讓別人嘗嘗話聽一半的滋味。
不過看到丁老頭幾人那似乎要殺人的目光,隻好勉強開口說道,“要不,等等看看…”
然後,眾人眼巴巴的看著,好半晌,命輪石也沒有任何動靜。
幾人不約而同的轉頭,同時看向神策。
神策頓感壓力山大,額頭冒出了冷汗,心中哀呼,別看我啊,師傅沒說啊!
就在神策承受不住,即將要崩潰的時候,命輪石動了。
不錯,就是動了!
好像是活了過來,噌一下蹦了起來,然後朝著秋陽壓了上去。
砰!
揚起一片塵土,卻是沒有濺起任何血漬。
“完了,完了,這下死無全屍了!”
神策大驚,他也沒想到命輪石會是如此反應,這是覺得秋陽死的不夠徹底嗎?
這…秋陽不會成了肉餅了吧?
眾人正自驚疑不定,命輪石又動了。
本來三人合抱的命輪石陡然縮小, 變成了一尺來長,小孩胳膊粗細的,一根,棍子!
“秋陽呢?”
丁老頭拿起那根棍子,又敲又打,又摸又捏,搗鼓半天,也不見秋陽的影子,看著神策大吼。
“不,不造啊!”
神策要哭了,師傅,您老是不是玩我啊。
“我知道了!”
藍色命輪的老頭突然站了出來,撫摸著胡子斟酌著開口。
“來之前,海主跟我說,讓我把一個東西帶回去,卻沒有說是什麽東西…
如今看來,大概就是這個,嗯,東西了!”
秋伯,丁老頭,奇葩三人組相互看了看對方,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一股憋屈。
如今幾人也明白了,自己這是被人當成棋子了。
今日這一切,必定已被那個老神棍算到了,而且肯定已經和什麽人串通好了,布置好後手了。
怪不得那老家夥不來呢!
合著自己擱著打生打死老半天,他們就看個熱鬧?
哇呀呀,氣死吾了!
丁老頭差點把煙鬥捏碎,怒視著神策。
“以後別跟你師傅學,一點不學好!”
神策委屈的點了點頭。
遙遠的東方,一片混沌之地,一個身形隨著氣流起起伏伏。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生死之間有大機緣!
就看你,能不能撐得住了!”
一白胡子老頭,穿著一身青色的卦衣,上面繡著九枚銅錢圖案,雙眼中好似有兩道漩渦。
“你要是撐不住…”
一片寂靜,沒了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