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色,人若蓮,此界,青蓮。
“我回來了!”
短短的四個字,在青蓮界億萬蒼生心中,同時響起。
常人自是不知,唯有最頂尖的修道者,銘記在心底的陰影。
在千年前,發生過同樣的事。
那時響起了兩句話。
“終於有人了。”
“你們該死。”
千年以降,青蓮界天地重開,乾坤再塑,從歲月長河中歸來的未亡人,讓末法時代涅槃重生,開啟了修道盛世。
青蓮界地分十九州,九道十禁。
如今有九州被各大修道勢力瓜分,而另有十州仍為禁區,生人難入。
九道之末,隱元州,敬亭山。
大雪紛紛揚揚,如柳絮飛瀑。
輕舞飛揚,這般傾瀉,卻是難堪其重。
敬亭山腳下,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
能在這般惡劣的氣候下,縱馬疾馳,馬是好馬,人亦是狠人。
丈余大小的石亭,擋住了進山的道。
一位看似未及弱冠的年輕人,一身白衣,在亭中烹酒獨飲。
大雪滿弓刀,能飲一杯無。
下馬的兩個人,一個是老人,雪不能近身三尺;另一個是碧玉年華,撐著傘,體態嬌弱,傘,穩如磐石。
“小兄弟,此處可是敬亭山的入口?”老者揚聲問道。
“相逢有緣,你是我入世見到的第一個女子,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亭中人飲罷杯中酒,“不知天上誰橫笛,吹落瓊花滿世間。”
“就賜你芳名雪兒吧。”
玉清微愕然世間竟有如此霸道之人,心中到沒有動怒,似早已習慣了逆來順受。
“這位公子,小女子玉清微。”說著,余光晃了老者一眼。
“玉清微,名字到不差,可留用。不過,在我口中,你今後隻名雪兒。”
“無知小輩,你可知我等身份!”老者須發皆張,何時見過如此輕狂之徒。
“聒噪!”亭中人眉頭輕皺,滿天的風雪瞬間淹沒了老人,一抹鮮紅眨眼間就被潔白掩蓋。
蠅營狗苟,天葬是最好的歸宿。
傘,輕顫,行若扶柳,然,腳步堅定。
走入亭中後,玉清微頓感溫暖如春。
此間,風雪不進。
“以後我讓你做的任何事,不許質疑,不能反抗。”
“做的到,活。不能遵守,死。”
“我姓李,木子李,少年的少,白天的白。”
李少白,天下可有此大名!
跟隨自己的老者乃是四象境大能,被無聲抹殺,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這樣的天驕,此會是無名之輩。
玉清微卻從未得聞此名。
“也不是讓你為奴做婢,你就跟在我身邊,煮茶烹酒即可。”李少白指了指空酒杯。
玉清微的纖手很白,雪遜三分。
紅袖添酒,人生快事。
李少白於一刻前降臨青蓮界,他回來了,他的人生才開始。
“你可有什麽心願?”
玉清微倒入的酒,多了幾縷清香。
“帝路通天。”玉清微脫口而出。
“你要走的路,在這山上?”李少白問道。
“我八歲即入一元境,是青蓮界千年以來最年輕的修道宗師。”玉清微的話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盤,分外清澈。
“但整整十年,卻再難有寸進。”
“敬亭山孤雲劍廬,不修萬道,隻尊劍道,是謂極道。”
“我的修道之路已斷,唯有極道希望。”
“小事耳,倒酒。”這事對於李少白來說,輕若飄雪。
玉清微強忍著心裡滋生的荒誕,目光微垂。
青蓮界重開,百年拓一州,如今開得九州,各種修道之法層出不窮。
修道之路,按境界分三大境九小境,帝路通天,更要歷劫九九八十一難,竟被說的如此微不足道。
是無知,還是無視?玉清微只能暫且把心思藏起。
漫天大雪突然零落,有人禦空而行,氣機彌天,擾亂天象。
“敬亭山禁空!”
一道恢宏的劍氣排空,露出了百裡晴空,九道身影從空中墜落在山巔。
“劍十三,你大限已至,孤雲劍廬的道統,你守不住了。”
“好!好!好!九大帝宮聯袂前來,倒是看得起老兒。”劍鳴驚九霄,敬亭山的劍,任何時候,都不曾有過退縮。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光寒十九州。昔年孤雲劍廬三千劍客,劍壓三千大道,獨尊劍道。”
“破碎三千大道,供養劍道,致使末法降臨,敬亭山乃是青蓮界的罪人!”
“可惜那一戰後,三千劍客唯你一人歸來,你又如何守得住這殘破劍廬。”
“一身轉戰三萬裡,一劍曾當千萬師!若公子在,爾等豈敢猖狂!”爆裂的劍鳴聲中,突然有了一絲哀傷。
“今日之後,敬亭山當在世間除名!”
“昔日不世盛名,而今打落塵埃!”
當李少白帶著玉清微上得山巔時,只見九道如威如獄的法相,言語雖狂,卻不敢露得真身。
與之對峙者,是一個倒提長劍的老人,枯老如樹皮,已近燈枯油盡。
在老人身後,還有一個神采俊逸的少年,當看到玉清微時,眼神一亮。
“老成這樣,早該揮劍自斷了。”
劍十三如遭雷擊,這聲音,與那刻骨銘心的聲音,有三分相似。
正如那句我回來了,在那些人耳中,也是感覺只有三分相似。
“孤雲劍廬,也算是個落腳之地。”
李少白看向了九大法相,聚法相者,為真人,都是上三境的修為。
“挽天傾!”李少白輕吐三字,言出法隨。
在天地之威當前,所謂法相,不過浮沙。
一劍可斷天之一角,更何況區區人之法相乎!
除了白虎法相被禁錮了般,其他八大法相如恆星塌陷,凝成八顆血珠,懸於空中。
“劍奴十三,拜見公子!”劍十三老淚縱橫,五體投地,這驚喜,讓他渾身顫抖。
“你心中有殺機。”李少白卻看向了那位少年。
“你身上有歲月印記,是重生者。”
“看來是雪兒奪了你的機緣,你重生歸來,所以對她有殺意。”
“重生者,為歲月竊賊,當誅!”這句話,李少白說的很鄭重。
劍十三匍匐在地,看著敬亭山這代的唯一傳人,這個驚才絕豔,被譽為帝路有望的劍道天才, www.uukanshu.net 被無情抹殺。
公子既已歸來,任何天驕不過螻蟻耳。
雖心生可惜,但一思及公子的殺性,再無半分波瀾。
“敬亭山的劍,豈容宵小之輩窺視!”
一念起,有劍影直入青冥,整個青蓮界頓時風起雲湧。
這風,是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的惶惶劍氣!
這雲,是縱橫無敵的三千劍魂衝天而起!
三千劍客,一劍光寒,九道十禁,但凡留有敬亭山之劍的勢力,盡遭屠戮!
無數的歷叱聲,在十九州大地上響徹,沒有帝尊坐鎮的勢力,都被一劍飄零,落了個十室九空。
劍落化塵,欲比天高的氣機,在李少白身上節節衰退。
“又誕生出了新的天地意志。”
“歲月未亡人歸來,都要經歷一次蛻凡嗎?”李少白喃喃自語著。
“但想限制我,你還遠遠不夠!”一條長河虛影在其身上纏繞流淌。
已退至一元境的氣機,如利刃出鞘,刺破青天。
“一重樓上九重天!”
勢如破竹,動念間,一元複始,直入九宮。
九宮之上為十方,蛻凡至上稱帝尊。
但這還不夠,李少白的氣機洞穿了無形的禁錮,一方星空顯露。
星耀寄命,不入輪回!
但星空只是一閃而逝,李少白收回了可沉淪星河的目光。
還不到時候,這方新生的世界,應該會有很多樂趣。
先耍耍樂子,到也不急。
“他是我,但我不是他!”李少白對著劍十三,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