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聲三唱,晨曦漸漸泛開。伏波廟前匯聚著三千信眾,虔誠地恭迎著。
廟祝撞響晨鍾,深沉悠遠的鍾聲與激昂跳動的隆隆鼓聲交織到一起,喚醒整座靜穆的伏波廟。
“南征交趾,西破芫戎。”
“於誰之德,伏波之功。”
“老當益壯,心存匪躬。”
“天長地久,人仰英風。”
廟祝仙風道骨,聲音朗朗,遍傳信眾。
馬援平定交趾叛亂,立銅柱以為大漢南土疆界,上銘“銅柱折,交趾滅”,鎮壓南土宵小百年,有大功於漢廷,鬱林郡、合浦郡百姓皆立廟祭祀。
鄧芝闊步走到葦席中間站定,彎腰一揖至地,挺直身子,邁步右跨至祭案右角,長揖一禮,再下跪,挺直身子,叩首觸地,然後站起作揖,完成第一拜:
“天下大亂待治,嶺南瘴氣橫生,誠請伏波將軍出廟宇,保舉南土萬民!”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每一場祭祀大禮,場面不弱於一場戰爭。
天穹東方,朝霞噴薄而出。嵐光擁碧,霞影增紅,映襯著朗朗乾坤。
百姓虔誠地匍匐在地,歌頌伏波將軍的功德,眼神中滿是狂熱和信仰。
廟宇謁者上前一步,聲音沉厚:
“嶺南百姓求過了吧,天下蒼生下跪了吧。南土有瘴吧,四鄰不安吧,伏波將軍看到了吧!”
鄧芝率眾入廟祭拜,等到再出廟時,列法駕儀仗,換上冠冕漢服,恭迎伏波將軍金身。
戴著猙獰甲面的馬夫執短鞭,搖頭、擰身、蹲顫、繞腕、踏步、竄跳,在前路開道。
“遊神”伏波將軍頂金冠,服緋寬袍,神態威嚴地走出廟宇。激昂的鼓點,咚咚直震。
百姓們親眼目睹天神下凡,心潮澎湃激動失聲。
“將軍中間,人走兩邊,馬夫開道。你們要小心腳下呀,要一步一穩地啊!”廟宇大聲呼喊。
伏波將軍身上掛滿了明珠、大貝、琉璃、翡翠、玳瑁、犀角、象牙等飾品,漢軍捧著嶺南的奇物異果作為貢品,包括香蕉、椰子、龍眼、荔枝、砂糖橘等等。
百姓遮路爭獻口號,觀者如堵。他們從未見過這麽壯觀的場景,還真有人把伏波將軍給請出廟宇了。
鼓聲嘈雜十余裡,吸引了越來越多的百姓追隨,惹得嶺南萬姓山呼。
鄧芝巡了數個時辰,在驚動官府前,換上伏波將軍的“替身”繼續遊巡。他則帶著伏波真身走水路,一路漂流激蕩向蒼梧。
等到鬱林郡官府反應過來,諸縣都躥騰出“伏波將軍”巡遊,傾動郡治。
同樣的一幕,發生在合浦郡。郝普請出兩代伏波將軍後,遭遇郡守士壹的圍追堵截。
合浦郡地勢比較山,沒有水道通往蒼梧,郝普逃跑起來非常小心謹慎,依舊難逃厄運。最終馬援真身被劫,路博德真身在逃跑途中毀去半截。
郝普在邊境重塑路博德真身,才折返猛陵縣匯合。
賴雄提前在猛陵等候,沿街皆結彩棚,放置著一輛輛可以移動的牛車鋪,兜售頭巾、衣著、花朵、領抹、靴鞋、玩好、面具、冠梳、珠翠等等。
吉時一到,賴雄招呼著兩位伏波將軍和扶蘇公子的金身,率眾牛車浩浩蕩蕩地在猛陵巡遊一天。
扶蘇公子穿著望仙花袍,跨弓劍乘馬,一扎鞍轡,纓紼前導,盡顯瀟灑、英俊。
樂聲鼎沸,竟奏新聲,隊伍滿路行歌。
猛陵軍民紛紛駐足圍觀,感慨著眼前的盛景。一些大戶還會花錢購買牛車載著的百貨,用來驅邪避瘴,賴雄小賺一筆。
翌日卯時,巡遊隊伍天沒亮便向廣信出發。魏延派遣軍士沿途保護,巴不得有鼠輩作亂,好撿到立功的機會。
他派遣探騎呐喊傳聲,沿途弘揚此次盛事:
“天下大亂待治,嶺南瘴氣橫生,皇叔誠請伏波將軍出廟宇,保舉南土萬民!”
遊巡隊伍所經,百姓傾村傾寨而出,隻為瞻仰兩代伏波將軍的絕世風采。
南土震沸,山奔海立一般。
劉備率眾出城三十裡相迎,身後烏泱泱跟著上萬眾。
官府提前派人通知諸縣大族、宿老,他們少的上百人,多的愈千眾,翹首以盼。
儺舞者上前,展示奇術異能,肢體百戲。漢軍上英歌舞,著寶裝弓劍,舉大漢龍旗,
鱗鱗相切,鐸聲震地。
諸陣各鳴鑼鼓,動樂舞旗。
伏波真身途徑的道路,兩邊擺放著豐碩的砂糖橘盆栽果樹,上有“漢”字小旗緋傘,左右招舞,清脆的風鈴聲隨著樹枝搖曳傳向四方。
漢軍英歌缺乏衣著服飾,大都袒胸露背,結實的肌肉尤為壯闊。他們裝扮雲台二十八將,動作狂野不羈,盡顯英雄氣概。
上萬蒼梧百姓目睹著眼前的一切,心生無限的豪邁。他們不知道有多少年,沒見過如此盛景了。
傳承四百年的漢祚,像是一座巍然的大山屹立天地,隨時都會爆發出毀滅一切逆賊的力量。不管天下陷入什麽樣的動蕩,都會有能人異士站出來,救民於倒懸。
光武帝用他的熱血和豪情,生生融化了亂臣王莽的時代,重鑄出東漢光彩奪目、充滿生機的歷史。現在大漢重新墜入危機,新的繼承者將出現,一匡糟糕而又偉大的大漢山河!
“嗚嗚嗚——”
伴隨著一聲“靜止”的長號,廟會所有的喧囂,都停頓下來。
數萬人齊齊匯聚至高高的祭台下,瞻仰著伏波將軍睥睨的身姿。
賴雄步履沉重,踏得高台清脆作響。他分別向伏波將軍、劉備、百姓長揖一禮,朗聲宣誓道:
“古之王者,莫不賓禮故老,虛己傾心,以招俊乂。今天下分崩,九州幅裂,王師仁聲先路,存問風俗,救民塗炭。”
“今皇叔與嶺南百姓、諸族,於伏波真身下立盟。戮力一心,同討漢賊,救危恤患,分災共慶,好惡齊之,無或攜貳。若有奸賊害民,則漢伐之;若有佞臣害漢,則民除之。”
“有渝此盟,創禍先亂,違貳不協,慆慢天命,明神上帝是討是督,山川百神是糾是殛,俾墜其師,無克祚國,及而玄孫,無有老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