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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太基英雄傳說》第17章 馬其頓(七)
  在冬季佩拉城的漫長等待時光中,蒙華與希勒諾斯在馬其頓官員的陪同下,遊覽著周邊的風景與城內的名勝古跡,在無所事事中消耗著難得的閑暇時光。安蒂奇已經完成了護送任務,在與兩位迦太基朋友依依惜別後就返回了阿卡納尼亞的駐地。而蒙華中途中的英勇事跡卻在護衛隊員的添油加醋下,在短短數天內就傳遍了整個馬其頓首都。因此無論這位刻意保持低調的“阿基裡斯”走到哪裡,都會引起當地市民的關注,尤其是那些因為戰爭而遺留下的貴婦與少女們,更是用饑渴的目光打量著這個英俊挺拔的異鄉人。

  在天氣好的時候,蒙華喜歡到佩拉城外走走,眺望著群山後方遙遠的亞平寧半島,他現在無比想念在那裡的戰友們。而在雨雪天氣,他則會前往城內的古跡瞻仰一番,希勒諾斯在跟隨蒙華出行過幾次後便躲在自己的房間裡,忙著整理他的傳記。蒙華在佩拉城中最喜歡去的地方就是亞歷山大大帝的陵墓,那裡安靜的環境能讓他得到更好的思考。這位偉大帝王遺體的去向始終是個迷,他手下好幾位將軍都聲稱擁有其遺體。而眼前這處陵墓則是在繼業者戰爭前由卡山德所修建的,其真實性也並不可知。但是蒙華對此並不介意,他總感覺到這位帝王的靈魂沒有留開自己出生長大的故土,每當他默默地注視著眼前也許是空無一物的陵寢時,仿佛總能與自己的偶像產生某種共鳴。

  可能是因為地處山區的原因,佩拉的冬季總是雨雪多過晴天。在一個多雨的日子裡,百無聊賴的蒙華再次來到了大帝的陵寢處,平時總是陪伴著他的馬其頓官員此次沒有同行,而是躲在房間裡烤著火,這幾位負責監視他行蹤的馬其頓人早已對這項任務毫無興趣,他們認為孤身一人的蒙華不太可能在佩拉做出什麽不軌的企圖,而就算他想做什麽,估計自己也阻止不了。

  當蒙華獨自一人來到大帝的陵區時,門口的守衛早就認識這位迦太基的‘麥勒卡特’而任由他進出。寂靜的陵區內空無一人,只有幾棵挺拔的松柏在陪伴著千古一帝。在陵墓前沉思良久的蒙華剛想離開,突然發現身後不知何時站立著一位馬其頓女孩。對方大概二十歲左右的年齡,穿著類似希頓的佩普洛斯長袍,從服飾的精美華麗程度上可以看出不是普通的市民,而金色的頭髮梳著發辮,由漂亮的絲帶困扎與修飾,其優雅的如同維納斯雕像般的面容經過長期良好的保養而顯得無比的細膩和精致。這位少女手中拿著一束藍色的矢車菊,盛夏時節這種美麗的小花在馬其頓鄉間到處盛開,只是不知道在這寒冷的季節她是從何處采摘而來的。

  “你就是大家都在談論的‘麥勒卡特’吧。”小姑娘歪著頭看著蒙華,說話時露出一口如珍珠般潔白的牙齒。

  “我就是蒙華。”蒙華被少女盯得一時有點愣神,他仿佛又看到了十幾年前的艾麗莎,同樣可愛的長相,同樣甜美的嗓音。

  少女笑了一下,隨後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到了蒙華身邊,蒙華聞到從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清香。

  “你也是來看望大帝的?”蒙華見女孩將花束小心地放在陵墓前時問道。

  “是啊,他可以算是我的遠房親戚呢。”女孩轉過身笑著對蒙華說道。

  “你也是馬其頓皇室成員?”蒙華聽完女孩的話後有點吃驚地問道,不過一說完他自己也就釋然了,這裡是馬其頓都城,王室成員應該不在少數才對。

  “是的,蒙華將軍,我叫尼卡婭,是腓力陛下的表妹。”女孩說到陛下兩個字時特意加重了一下語氣。

  “啊,原來是公主殿下,失禮了。”蒙華被對方的小孩子氣逗笑了,連忙作揖道。

  “現在全佩拉城都在傳頌你的事績。啊,比如連續兩局都瞬間打敗了奧林匹斯大會的摔跤冠軍。嗯,還有引誘雅典騎兵進入陷阱並一個人單獨打敗了他們所有人。”尼卡婭喋喋不休地開始講起來,“那些護送你來的馬其頓士兵都說你簡直可以和阿基裡斯相提並論。”

  “這個……是他們太誇張了,其實不是我一個人打敗雅典人的。”蒙華聽著對方的話有點頭上冒汗。

  “反正你真的很厲害啊,真希望能親眼見見。”小姑娘期待地看著蒙華。

  “公主殿下過獎了,以後應該有機會吧。”蒙華不知道如何回應對方,難道要再找幾個人來切磋一下不成。

  兩人邊說邊聊地慢慢走到了陵園的門口,一座皇家坐轎正擺放在入口處,旁邊站立著幾名轎夫、宮女和侍衛,看樣子是在等待著尼卡婭。蒙華攙扶著公主上了轎子並與其道別後正要離去。

  “喂,你明天打算去哪玩?”尼卡婭突然從轎子中探出頭來對著蒙華呼喊道。

  “不知道。”蒙華被對方問的一時無法回答。

  “那我明天去找你,我陪你去遊覽佩拉城,就這樣定了。”公主快速下達了命令。

  看著遠去的隊伍,站在原處的蒙華不由的啞然失笑,看樣子往後的佩拉生活不會太過無聊,突然從天上掉下來了一個可愛的玩伴。正如蒙華所料的那樣,隨後的日子裡基本上都是尼卡婭一大早就在蒙華的寢室外等待著他,接著這位‘阿基裡斯’在一路喋喋不休的公主的拉扯下幾乎走遍了佩拉的街頭巷尾。這對奇怪的搭檔引來了更多市民與貴族的注意,各種小道消息如春風般開始快速流傳,以至於連希勒諾斯都私底下問蒙華,是不是打算入贅馬其頓皇室,搞得蒙華臉紅的不知道怎麽解釋。

  當春天的氣息悄然來臨時,大地冰雪消融,萬物複蘇,封凍的利迪亞斯河也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整個冬季仿佛冬眠了一般的腓力終於又再次召見了蒙華和希勒諾斯。當兩位迦太基人懷著忐忑的心情再次來到皇宮中時,寬敞的大殿上依然只有首席顧問麥克卡勒布站在腓力的身旁。

  “親愛的‘麥勒卡特’,您在我這裡生活的還習慣吧。”腓力依舊熱情地主動打著招呼。

  “感謝陛下的精心安排,我和我的同伴住的相當舒適。”蒙華代表希勒諾斯回答道。

  “您可能不知道,整個冬季我都在忙於處理北方色雷斯人的問題,那些野蠻人正在蠢蠢欲動之中,為了避免東北境受到威脅,我不得不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同他們交涉,所以一直沒有時間接見你們,請千萬不要介意。”腓力微笑著說道。

  “絕對不會介意,陛下日裡萬機,運籌帷幄,在下實在是無比的佩服。”蒙華終於明白這一整個冬天腓力都在忙什麽了,看樣子他並不是故意躲起來不願意見他。

  “兩位還沒有去過薩洛尼卡城吧,我們很快就要動身前往那裡,希望你們能與我同行。”腓力冷不丁地說道。

  “如果這是陛下的意願,我們當然會服從您的命令,只是不知道陛下對於我上次提出的建議有何想法?”蒙華其實並不想去什麽薩洛尼卡,他非常渴望盡快帶著增援回到漢尼拔的身邊。

  “這個問題等我們到了薩洛尼卡再討論,我的戰士目前都在那裡休整和集結中。”腓力有意回避對方的話題,但又並不完全讓對方失去希望。

  就在蒙華打算退下時,馬其頓的統治者突然叫住了他。

  “親愛的‘麥勒卡特’,尼卡婭也將跟我們同行。”

  “尼卡婭……”蒙華一時沒有回過神來。

  “嗯,就是我的表妹。”腓力見對方沒反應過來就進一步解釋道,“聽說你們相處的不錯,她先前一直叫我帶她去薩洛尼卡的海邊玩耍。”

  “是的,尊敬的陛下,尼卡婭公主確實非常優秀,她將在下當做好朋友一樣的對待。”蒙華生怕對方誤會自己有什麽非分之想,連忙解釋道。

  “哦,只是好朋友。”腓力似乎有點失望。

  “假如迦太基與馬其頓能夠聯姻,那麽這個同盟關系或許將會更加牢固,您認為呢?”一直默不作聲的麥克卡勒布突然說道。

  “這個……請容在下回去認真考慮一下。”蒙華被對方的建議嚇了一跳,但是又不好馬上回絕,只能先含糊地回答道。

  “啊,不急不急,蒙將軍可以回去認真想想,我們到了薩洛尼卡再好好商議。”腓力滿臉笑容地站起身說道。

  薩洛尼卡(塞薩洛尼基)位於馬其頓王國的東部,哈爾基季基半島的西北角,瀕臨愛琴海北部的一個三角形海灣--薩洛尼卡灣。這裡曾是馬其頓王國的都城,馬其頓國王卡山德在塞爾馬古城遺址上以及周圍26個村莊的基礎上,建成薩洛尼卡城,並以妻子的名字——薩洛尼卡(亞歷山大大帝同父異母的妹妹)來命名該城。她恰好出生在父親腓力二世在戰爭中取勝的那天,於是就以幫助他取勝的色薩利人為新出生的女兒命名。薩洛尼卡的意思就是“色薩利人的勝利”。薩洛尼卡在幾代馬其頓國王的治理下發展迅速,和當時所有其它希臘城市一樣,是馬其頓王國內的自治部分,設有自己的市議會,作為國王的代表,國王可透過市議會介入該城的內部事務。

  在馬其頓皇家衛隊的保護下,蒙華跟隨著腓力一同前往這個愛琴海北岸的重要城市。而同行的尼卡婭就像一隻飛出籠子的金絲雀,一路上纏著腓力與蒙華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蒙華由於被聯姻之事所困擾,對待尼卡婭的態度變得異常謹慎,而腓力則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一般,說笑如常,令蒙華不得不佩服這位年齡不大,但城府極深的君主。

  皇家隊伍經過數天的跋涉終於到達了薩洛尼卡城郊,蒙華立刻就被這座濱海之城的美麗所折服。藍色的塞爾邁灣裡停泊了各式各樣的大小船隻,這裡優良的海灣成為地中海各國商船避風和貿易的絕佳場所。而高大的城牆外,馬其頓軍隊嚴整的軍營圍繞著薩洛尼卡,如同白色的蘑菇一般散落在複蘇的平原之上。進入城市後,大家立刻被熱鬧的景象所吸引,和佩拉的歷史悠久,莊嚴肅穆所不同,這座商業氣息濃厚的城市充滿了更多的青春與活力。剛安頓下來,尼卡婭就迫不及待地拉著蒙華前往海港遊玩,而身後的腓力則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容。

  在薩洛尼卡停留的一個多月裡,腓力再次忙碌地不見了人影,蒙華隻好繼續陪著公主四處遊覽,現在蒙華的心境已經不同於在佩拉時那般單純了,只是不知道尼卡婭是否知道表兄打算讓她聯姻之事,在知情人看來,他們倆個現在如同新婚夫妻在渡蜜月般的恩愛。但是蒙華心中始終無法忘懷艾麗莎,那個創傷不知道會伴隨他多久,也許要等到完全愈合後他才能夠接受新的感情。

  當腓力再次召見蒙華時,已經到了初夏的時節, 城外的軍營在這段時間內陸續地擴大,越來越多的軍隊正在匯集此處,蒙華預感到很快將會展開一場新的軍事行動。而這次腓力五世是在軍營中召見的蒙華,希勒諾斯則沒有受到邀請。當蒙華在侍者的引領下快速穿過重重守衛到達皇家大帳時,裡面已經站滿了軍官,腓力則一身戎裝地站在最中央研究著擺放在桌上的地圖。

  “埃托利亞同盟出兵了。”腓力看到蒙華走進帳內後說道。

  蒙華見所有將領都在注視著自己,而做為客人在這樣的場合自然不方便多言,於是只是沉默地站到了邊上,而腓力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指著蒙華對所有人介紹道。

  “忘記介紹了,這位就是迦太基的名將,大名鼎鼎的‘麥勒卡特.蒙’。大家一定都聽說過他的大名。”

  蒙華微笑地向著眾人點頭示意,而大多數馬其頓軍官都對他不以為然,只有少數幾人禮貌的回禮。蒙華知道這些高傲的將領們一定對他的戰績並不完全相信,所以也不生氣,只是微笑著站在原地。

  “蒙將軍,我們剛才已經商量好了,明天大軍就南下前往拉裡薩,目前希臘聯軍已經出了溫泉關,正在向色薩利平原挺進中。我們計劃在拉裡薩南部的庫諾斯克法萊山附近阻攔住對方。”麥克卡勒布對著蒙華慢悠悠地說道。

  “我希望你能跟我同行,你這樣優秀的指揮官一定能給我提出不少寶貴的建議。”腓力滿臉笑容地詢問著蒙華,而邊上的馬其頓將領則大多流露出不屑的神情。

  “在下遵命。”蒙華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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