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玹,你很聰明!”
許友仁端坐堂上,看似誇讚賈玹,實則不動聲色的破壞賈玹營造的氛圍。
“此地乃是京兆府大堂,並非異域他鄉,再提大乾子民——呵呵,進入這裡的哪個不是?”
許友仁笑著搖了搖頭,一副不與賈玹計較的寬容模樣,“罷了,罷了,且聽本府道來,書記官且仔細記下堂下之人身份。”
書記官持筆正坐,就聽許友仁念道:
“堂下疑犯乃是寧國公賈源之後,京營節度使、一品神威將軍賈代化之孫、寧國長房長子賈敷之嫡長子賈玹!”
許友仁替賈玹把家門報了一遍,笑著問賈玹道:“可有遺漏?”
賈玹搖了搖頭,“府尹大人所言不差!”
許友仁又問道:“賈玹,今年幾歲?”
賈玹答道:“十三歲!”
便在這時,有人從一旁撲出,指著賈玹道:
“府尹大人,此人說謊,他讓西府表小姐喚他為兄,據我所知,西府表小姐芳齡十四歲,屬狗,賈玹此人,業已成丁!”
大乾律法,13歲依舊為孩童,縱然犯過,量刑減半。
男子十五成丁,可成親頂門立戶,可從軍上陣,若犯過,罪等成人!
沒想到,還未正式開始審訊,賈玹的年齡就成了本案的一個關鍵節點。
從賈玹還未進入京兆府,就已步步陷阱,步步算計。
只是一個簡單的年齡,就成了爭論的焦點。
秦法嚴苛,也規定孩童身高不超過六尺,秦律不定刑責。
《漢書》有載:“年未滿八歲者,非手殺人,皆不坐”。
《唐律》也有十至十五歲少年犯案,量刑從寬的措施。
大乾太祖建立大乾之初,為了快速恢復人口,更有感羽林孤兒在建國時的壯烈犧牲,在大乾律中規定了年15以下,未成丁者,刑法半之的律條。
這是一種對未成年人的保護,也是社會對年幼者的寬容。
是以,賈玹只是如實說了自己今年13歲,馬上就有人站出來反駁。
而對於大乾律不甚了解的賈玹,都不知對方為何如此激動。
許友仁蹙眉聽著金城虎把話說完,看了眼堂下竊竊私語的民眾,方才喝道:
“來啊,將擾亂公堂的金成虎拉下去重責20大板!”
“大老爺不可啊,小民是原告啊!”
一串高呼求饒聲遠去,片刻功夫,金成虎被衙役抬了上來,許友仁道:“金城虎,你可心服?”
金城虎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依舊掙扎著抬起上半身,悲聲道:
“青天大老爺,擾亂大堂是小民不該,隻盼青天大老爺能為小民做主,不要讓小人娘親金錢氏白死!”
“看不出你還是個孝子!”
許友仁聽了金城虎的話,臉色稍霽,“你且退在一邊,待本府問你話時再來作答,不問不可吭聲,你可明白?”
“是,小人謹遵大老爺吩咐!”
金城虎又被衙役抬到了一旁。
這時,就聽堂下圍觀眾人一陣騷動,有稱讚金城虎孝義者,有說許友仁處事公道者,自然也有人指責賈玹瞞報身份年齡。
“賈玹,關於你的真實年齡,你如何說?”
許友仁再次向賈玹問詢。
賈玹想了想道:“估計這個時候我說家中長輩知道我的生辰,他們的證詞,府尹大人和堂下眾位必不能信。”
許友仁道:“不錯,家中長輩私你,減齡瞞報也是應當。”
賈玹又道:“我若說賈家族譜有載、我與潁川侯府婚書有載,估計眾位也不會信!”
“本府已經聽了雲家二小姐回護你的事!”
許友仁笑道:“還是同樣的顧慮,本府無法采信!”
“我家嫂嫂寧國府的尤夫人,事發前曾與定國公府曹家,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與雲麾將軍換過婚書、庚帖,想來許大人見到雲麾將軍送我八棱紫金錘,也不會信!”
“這個……”
許友仁沉吟。
涉及到定國公府,他還真有點不好決斷了。
“恐怕本官依舊不能采信!”
“若我說那張婚書上有曹家女性長輩署名呢?”賈玹悠悠道。
“什麽?”
許友仁聽了差點跳起來,“賈玹你可知你所說是何等意思?須知,但凡牽扯到那位……便是影射,也是抄家滅族之罪!”
許友仁已經坐不住了,定國公府人員簡單,定國公夫人早亡、定國公長子、長媳也已身故,曹家女性長輩,賈玹指的是誰,他首先想到的竟是天子生母——曹太后。
許友仁眸光深邃的盯了賈玹半晌,徐徐開口道:
“你也知本官絕不會為此等事,去向人求證!”
許友仁目光中隱含嘲笑,覺得賈玹自不量力。
這也正常!
換了任何一個智商正常的人,都不會去為了一個孺子殺人的案子去找天子求證。
“萬歲啊,聖人啊,您方不方便,幫臣我問問您母親,有個殺人犯說跟您母親是親戚……”
這不是腦子被驢踢了麽?
萬一天子當真找太后核實了,以後所有殺人犯都有樣學樣怎辦?
是以許友仁不采納賈玹的證言無可厚非,大家都能理解。
賈玹笑道:“我能提供很多證據,府尹大人未必會采信!”
賈玹指了指金城虎,“此人一張嘴,難道說啥就是啥?”
許友仁擰眉思索片刻,吩咐道:“事涉量刑尺度,書記官且記下了,疑犯年齒存疑!”
這是一個折中的結果,卻相當嚴謹。
當下眾人無不翹首為許友仁點讚,便是那金城虎爺高喊“大老爺英明!”
賈玹卻道:“不必了,剛剛在外間,玹就曾說過,若果真有罪,玹願意罪加一等,府尊大人當我已然成丁就好!”
“賈玹,你可想好了,可莫要為了一時意氣,白白送了性命!”
許友仁表面提醒賈玹,實則在暗指賈玹有罪了。
賈玹早已經發現許友仁看似公正,屁股其實是偏的,便是那傅試的作用,恐怕也是把賈玹蒙騙出榮國府,方便許友仁審訊。
賈玹扭頭看看京兆府院中旁聽的數百人,雖有挑撥離間者混在其間,更多的還是普通民眾。
賈玹道:“我想好了,我無罪,自然不怕罪加一等!”
當下堂下就有人喝罵賈玹死鴨子嘴硬。
還有人高喊:“這就是勳貴人家的少爺,當真不把咱們老百姓當人,打殺了就如屠雞宰狗一般!”
還有人道:“府尹大人,冤魂在九泉之下看著你,若是膽敢徇私枉法,吾等必將敲響登聞鼓告禦狀!”
本來這個時候,許友仁應該站出來維護秩序的,只是,許友仁卻如聽不見一般,含笑聽著堂下眾人吵嚷。
賈玹知道,這是許友仁在給自己增加心裡壓力。
果然,許友仁等了片刻之後才道:“賈玹,你把昨日如何打殺金錢氏、趙四家的仔細道來!”
賈玹就把當時的情況一一說了。www.uukanshu.net
當然,賈玹沒有把幽冥天使和自己轉職成聖騎士的事說出去。
當時幽冥天使有言在先,若是說出,賈玹和幽冥天使都會神魂碎裂,形如白癡。
許友仁聽了賈玹的講述,馬上抓住了疑點:“賈玹,你說你不滿金錢氏強行給你灌下毒藥,因而奮起殺人?本官理解可對!”
賈玹道:“是這樣!”
許友仁道:“可據本官所知,金錢氏給你灌下的只是小柴胡湯而已!”
賈玹道:“熬藥的藥材已然霉爛,給狗,狗都不吃!”
許友仁把手一擺,“莫說的如此絕對,距你所說,當時你在病中,也曾被灌下那湯藥,可對?”
賈玹道:“沒錯!”
許友仁道:“可我們現在見到的,卻是你生龍活虎的站在大堂之上,甚至一人能拿起四名衙役才能抬起的八棱紫金錘,你有何話說?”
堂下一眾人聽了許友仁的話,頓時轟然叫好。
覺得許友仁思慮謹慎,直接用賈玹的話把賈玹繞到了裡面。
許友仁把手一擺,又道:“你說那小柴胡湯是發霉藥物熬製,你有何證據?”
賈玹把手一攤,“想來藥渣已經被幕後之人處理掉了,我拿不出證據!”
“那就說說你如何能生龍活虎的站在這裡?”
許友仁問的興起,甚至站起身來,高高在上俯視著賈玹,以給賈玹增加壓力。
賈玹道:“不知大人聽沒聽過以毒攻毒這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