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像是打開了話閘子，開始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

　　“如今的大夏看似繁榮強盛，其實不如當年了。

　　太祖起兵驅逐元虜，建立大夏。

　　對內統一中原，對外南征北戰、東征西討。

　　開拓出前所未有的廣闊疆域，不僅遠超前宋，甚至比盛唐時期還要大的多。

　　太祖的軍略武功足以蓋世，治國理政卻有些欠缺。

　　幾次巡視天下，耗費甚多，國庫空虛。

　　晚年又被神仙之談所迷惑，開始追求長生不老。

　　不問政事，奸臣宦官相勾結，嚴刑峻法和酷吏橫行，國家動蕩不安。

　　大夏周邊的蠻夷也有不服者，開始騷擾我邊境。

　　當此內憂外患之際，先皇登基。

　　先皇知人善任，對內用賢臣安萬民，對外有猛將征諸國。

　　在位三十年，大夏迅速發展，民富國強。

　　四海臣服，萬國爭相來賀！

　　那時才是真正的強大！”

　　明永颯笑道:

　　“皇祖父也不差啊！”

　　太上皇自嘲一笑，說道:

　　“呵呵！你小子少拍馬屁！我還沒老到糊塗呢！

　　這點子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文治比不上先皇，武功更是遠不如太祖。

　　我沒什麽雄才大略，只是守舊之君、無能之輩罷了。

　　不過是蕭規曹隨，按照先皇臨終的安排，勉強維持著大夏的發展，沒有什麽可稱道的。”

　　明永颯笑道:

　　“皇祖父未免過於謙虛了，若果真如此先皇怎麽會將重任托付給……”

　　話沒說完，自覺失言，便連忙請罪。

　　太上皇笑道:

　　“在我面前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拘謹了?

　　就憑你從小說的那些話，死一萬次也不夠啊！

　　在我身邊說這些無妨的，只是不要被其他人知道就好了。

　　我若是真的在乎這個，也不會主動和你小子說話了不是?”

　　明永颯笑道:

　　“小時不懂事胡說八道，如今一天大過一天的，再說這些瘋話，讓人笑話。”

　　太上皇笑道:

　　“果真如此嗎?你心裡真的這麽想嗎?不要自欺欺人了！

　　雖然不知你從哪裡學來的那些話，但這些年我細品之下竟然覺得有些道理。

　　剛開始還暗中查過是不是什麽人故意教授你的，企圖將來擾亂天下。

　　查了這麽多年，還是沒有什麽發現。

　　或許真的是生而知之吧！

　　還好你也是個聰明的，不是逢人就說，若是那樣我也不一定保得住你了。”

　　明永颯前世救人後穿越，今生是大夏皇子，身份轉變太大，難免有時疏忽之下說些前世的思想。

　　前世一些平常的話語，在這裡可能就是大逆不道。

　　還好明永颯得太上皇喜愛，隻當是孩子早慧、胡思亂想，不然有什麽後果就難說了。

　　明永颯有些尷尬的抿嘴笑，太上皇繼續說道:

　　“其實我不僅不如先皇和太祖，便是連義忠親王也不如。”

　　不等明永颯開口，接著補充道:

　　“義忠親王頗有軍功謀略，在這方面，我不如他。

　　可是那時大夏不需要這樣的馬上皇帝，需要的是守成之君。

　　所以先皇選了我，而不是他。

　　懂了嗎?”

　　明永颯想了一會兒，點點頭笑道:

　　“懂了。這就是時勢造英雄，英雄也要順勢而為。”

　　太上皇讚賞笑道:

　　“說的不錯！”

　　接著說道:

　　“我選擇你父皇的原因與這個類似，如今的大夏需要他。

　　他這些年做的也不錯，無論是內政還是外戰，都有所建樹。

　　我也不如他。”

　　明永颯笑道:

　　“皇祖父是怎麽了啊?竟然變得如此謙虛！

　　要知道過分的謙虛可就是驕傲了哦！”

　　太上皇哈哈笑道:

　　“二哥兒又是從哪裡學來的話?謙虛怎麽還是驕傲呢?”

　　明永颯補充解釋道:

　　“皇祖父在位期間，內無奸變之臣，外無進攻之國。

　　大夏兵休民樂，海內富實，萬國朝貢。

　　不僅是本朝之內，就算在數千年的歷史中，又有多少人可以做到這樣呢?

　　便是秦皇漢武、唐宗宋祖也有些不足，堯舜禹湯亦不過如此了吧！”

　　太上皇沒阻止明永颯繼續說，只是哈哈笑著罵了一句:“胡說八道！”

　　明永颯接著說道:

　　“若無皇祖父數十年如一日的積累，無論父皇有什麽樣的雄才大略，恐怕也無法施展。

　　畢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太上皇笑罵道:

　　“你這孩子從小就會哄人開心，還總能說出一些歪理來自圓其說。”

　　明永颯還想狡辯，卻看到太上皇擺了擺手，便沒開口說話。

　　太上皇逐漸收了笑聲，平複下來，有些落寞的說道:

　　“這也是我不如你父皇的地方，這種話二哥兒也沒少在他面前說吧?

　　有用嗎?你們是父子，本應該更為親近，可是你說再多這種話也沒用。

　　他看起來重視疼愛你，實際呢?”

　　明永颯默默不語，又聽到一聲歎息。

　　歎息過後，太上皇接著說道:

　　“他對我也是這樣，看起來極為孝順，其實不過是應景而已。”

　　明永颯連忙說道:

　　“父皇他……”

　　太上皇擺了一下手，示意不要說話，聽他接著說:

　　“二哥兒是真的孝順，我知道。

　　從小聰明，怕我和你父皇發生衝突，夾在我們之間兩邊討好。

　　可憐見的，多好的孩子啊！怎麽不讓人心疼呢?

　　放心吧！這些都已經過去了。

　　今天我說這些話，一是開導你，二是憋在心裡難受。”

　　明永颯沒說話，也跟著歎了口氣。

　　太上皇繼續說道:

　　“他不是個好兒子、好兄弟、好父親，更談不上什麽好人。

　　因為他絕情刻薄。

　　我雖然不喜歡他，但也不得不承認他是個好皇帝，至少比我強。

　　沒有驕奢淫逸，不享樂、不愛美人，萬事以天下為重。”

　　喝了口茶，接著說道:

　　“北元崛起，頻頻對我邊境騷擾。

　　四王八公驍勇善戰，隨太祖征戰時立下許多功勞，但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我還念著祖上的舊情，給他們的後人高官厚祿。

　　事實證明，我錯了，這些人是真的不堪重用，靠別人扶是扶不起來的！

　　他早先便提出一些建議，只是被我忽略了。

　　現在想來，他之所以在你大伯後邊推波助瀾，未嘗沒有這個原因。

　　若是我沒有退位，一直佔著那個位子，恐怕大夏就危險了。

　　北征失利看似偶然，實則必然。

　　他趁機整頓軍隊，也是一步好棋。

　　如今四王八公等武勳勢力多半已經被有能力的平民替代，軍隊戰力明顯提升了許多。

　　再發生戰事，也可以從容應對了。”

　　明永颯心中也是這麽想的，只是有些話不該他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