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傳出,城垛上的眾弓箭手再次彎弓搭箭,瞄準了高順。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敢妄圖蒙騙主公?”
魏續再次探出腦袋:“告訴你,主公已經下令,讓我等抓住你之後格殺勿論,隻帶你狗頭回去!
高順,識相的就快快下馬受降,別最後弄得大家都不體面!”
高順心中陣陣發冷。
這是什麽地方,濮陽城下!
這麽多的將士都看著呢,魏續膽子就算再大,又怎麽可能假傳主公命令殺自己?
所以,此事必然為真!
可,為什麽?
我不就去了一趟陳留,並在那裡待了三天嗎?
這還是主公親自讓我去的!
怎麽我才回來,就說我勾結曹賊,意圖背叛主公?
主公,為何都不聽我解釋,就下令要殺我?!
為什麽!!!
心中已亂的高順根本來不及思考,因為他已經看見,城門正在緩緩打開,密密麻麻的騎兵正欲衝出。
城頭上除了弓箭手,還出現了大群的弩手!
“拿下高順,死活不論!”魏續再次下令。
眼看情況不妙,一旁的親信連忙大聲提醒:
“將軍!還不快走!”
高順眼神恍惚:“不,我不走,我要見主公,我要……”
“將軍!!”親信急了,“那魏續鐵了心要殺您,您根本沒法活著見到主公!若繼續停留,不光是您,弟兄們也一個都活不了!”
高順眼神立刻恢復些許清明,但淚水已經不受控制地湧出。
他向來自認全心全意為主公效力!
這期間,無論別人如何誘惑和試探,他都不為所動!
卻沒想到,他的忠義和堅持,最終換來的竟是遭受誣陷後,主公這連面都不讓見,就格殺勿論,取他頭顱的命令!
他很想以死明志!
讓那群誣陷自己的狗賊看看,讓聽信了讒言的主公看看,我高仲達的心,到底是紅的還是黑的!
但別管是紅還是黑,此刻,這顆心已經寒了。
再加上,他剛剛和兄長團聚,且兄長現如今正在陳留收拾行李,很快就會來找他。
他要是死在這裡,兄長再來濮陽,豈不是自尋死路?
而這時,遠處城頭上的魏續又一次大聲道:
“陷陣營所屬,願降者一概不究,待遇如初!
若能殺高順取其頭顱,賞百金,軍功十級!我魏續在此立誓,說到做到!”
高順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自己身旁的軍士們:
“主公隻讓魏續殺我,你們現在下馬卸甲,還能活命。莫要因我……”
“將軍何出此言!”
另一名軍士大聲道:“我一路追隨將軍至今,生死與共,怎能棄您於不顧?”
但那些城中尚有家小之人,臉上卻是露出了掙扎。
高順見此,一抹臉上淚水,沉聲道:
“鍾三亮,高遠,李齊,陳五牛……”
他快速點出十一個人的名字:“你等隨我來!余者下馬受降!”
因在濮陽城中有家,未被高順點名的軍士一片哀泣:
“將軍……”
“服從命令!”
扔下這麽一句話後,高順與那十一人調轉馬頭,迅速奔向遠處。
城頭上,魏續看著高順一行的背影,嘴角漸漸揚起:
“高順既去,陷陣營非我莫屬!自此,主公帳下,除了那張文遠,再無人能與我爭雄!”
一旁,副將疑惑:
“將軍,為何不在那高順初始靠近時,就命弓弩狂射,取其狗命?”
“要是這麽容易就能殺了他,他就不是高順了。我雖厭惡這絲毫不通人情的狗才,但其勇武……雖略遜於我,但也還是不差。”
魏續撇了撇嘴:“再者,陷陣營那群殺才,對他極其忠心,我若將他擊殺於城下,還怎麽收他們的心?
既然你能看出來我不想殺他,陷陣營那群人自然也能看出來,自此,他們全都欠我人情!
有這份人情在,還怕他們不服從我?”
看著他那一臉的睿智,副將連忙奉上馬屁:
“將軍高明遠見,我等望塵莫及……”
魏續一臉享受地聽了半晌,直到副將再想不出別的詞來,這才一擺手:
“趕緊去把這裡的事情告訴主公!”
……
濮陽城中,呂布府邸。
呂布高坐於主座上,聽著魏續副將的上報。
這位在後世民間被認為三國武力天花板,有“義父終結者”之稱的呂溫侯,確實人高馬大,外形威武。
聽完了副將的講述,呂布心情十分複雜。
在他心目中,高順雖然不討人喜歡,但依舊是他最信任的幾個人之一。
當然,信任歸信任,他一直沒用對其重用,其實也是有原因的。
性格自不用說,而最讓他拿不準的是,高順是陳留人。
雖然高順早就說過,自己跟陳留高氏那樣的名門沒有一點關系。
但,萬一呢?
陳留高氏,那可是跟袁紹極其親密!
萬一高順本身就是陳留高氏的人,而且還是袁紹布置在自己身邊的一招暗棋呢?
呂布也是跟過袁紹的,深知其在細作密諜方面的建設,到底有多恐怖。
當初打黑山賊的時候,張燕麾下某一賊首手下有八名主力,結果開打才發現,七個都被袁紹策反了!
連那賊首最寵愛的小妾,都是袁軍密諜!
也正因為如此,在張邈遣使而來,說高順是因一直不被重用才勾結曹軍時,呂布立刻就信了一半。
他是真的一直沒有重用高順!
也一直沒有對高順的功勞,進行與之相配的獎賞!
虧著心呢!
至於另外一半……
呂布望向坐在自己下首位置的陳宮。
只不過,這位平日裡足智多謀,無論何時都是自信滿滿的陳公台,此刻竟顯得無比憔悴。
不僅發絲散亂,眼睛裡更是充滿了血絲,目光也有些恍惚。
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自那天,在聽張邈派來那人說,高順與曹操次子勾結一事後,他就一直是這副樣子。
但呂布已經派人打聽了,曹操的次子,今年才八歲!
這也正是呂布最開始隻信一半的原因。
可陳宮當時卻極其恐懼,並斷言此事為真,問原因他又不說。
直到現在,呂布都有點摸不著頭腦。
“公台,公台!”
“啊?哦,主公叫我?”陳宮連忙拱手。
呂布有些不悅,但還是盡量和顏悅色:
“此事,你怎麽看?”
陳宮一愣:“何事?”
無奈,www.uukanshu.net 呂布只能又讓那副將把剛剛的事情講了一遍。
只是,不等副將說完,得知高順已經逃走的陳宮,便重重一拍面前案幾,憤怒道:
“廢物!廢物!
高順何其勇猛,不為我所用,必為我所殺!他若投了曹賊,我等又添一大患!”
因為不解氣,他直接抄起面前茶碗,狠狠丟向那副將,然後繼續大罵廢物。
向來沉著鎮定的陳宮,此刻如此反常,呂布知道他在發泄。
但即便如此,他心中也是更加不悅。
揮手讓副將退下後,呂布跟著聊了沒幾句,便借口要去教女兒練武,離開此處。
陳宮自然聽得出這送客之意,緩緩起身,離開此地。
行至府邸門口,他仰起頭,看著灰白一片的天空。
恐懼、不安、沮喪、遺憾、愧疚等等情緒接連出現在臉上。
但最終,只剩猙獰:
“就算報應來了,我陳公台,也無懼!
我不認輸!
不認!!!”
……
陳宮怒視蒼天的同時,東北方的鄄城,正有一隊商賈打扮的人馬輕裝而出,徑直向南。
其中,被一群精銳護著的兩人,正在彼此交談:
“兄長,為何不直接去陳留尋他?”
“阿父說,陳留局勢未定,不可貿然前往。所以還是直接前往譙縣,在大父墓前等他來。”
“他真的會來嗎?”
“一定會。”
年紀稍長的青年搖頭:“只是,他應該已經不記得我這個兄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