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之中,朱棣高坐於龍椅之上。
因為今天要祭告天地,是以今日朱棣身著的便是冕服。
待文武百官大禮參拜之後,朱棣這才問道:“武超何在?”
半晌,大殿無言。
“回陛下,武超……”鄭和連忙將前因後果解釋了一番。
一聽這話,朱棣怒火頓時就冒了出來。
“為朕偵辦欽案,結果一家老小皆被下獄,誰乾的!”
他是真的怒了,什麽時候忠於王事,連一家老小都護不住了?
這會兒,紀綱終於坐不住了,連忙站出來說道:“微臣有罪!”
見紀綱站了出來,朱棣怎不知是怎麽回事兒?
頓時就是博然大怒,而恰在朱棣要發火之際,丘福卻是站出來笑道:“陛下,以老臣來看,這是好事兒。”
“好事兒?”朱棣疑惑地看向了丘福。
丘福連忙解釋道:“陛下您想啊,武超一家老小都被下獄了,這對武超而言是大事兒吧?
可這武超卻因為擔心陛下之安危,縱使一家老小都危在旦夕,卻也難以動搖其忠君報國之心,這是何等忠義?
而像武超這樣的人,在軍中,又何止千萬?
有將士如此,這才顯得景清之流無非蚍蜉撼樹,跳梁小醜罷了!
這才是陛下之福,大明之福!
微臣覺得,此番當重賞武超,其忠君報國之心,當屬百官之楷模!”
朱棣聽著丘福的長篇大論,頓時也精神了,當即問道:“愛卿這話怎麽說?”
丘福當即補充道:“陛下有所不知,這武超當時偵辦欽案到了關鍵時刻,可這時候他一家老小都被下獄了。
只是武超憂心陛下安危,勤於王事,至今都還沒為自己家人奔波過。
這不剛剛景清伏誅之後,他才馬不停蹄的趕回家。
忠君報國之心,怎不叫百官汗顏。”
丘福多雞賊啊。
如今朱棣登基了,他們這些靖難勳貴雖然有從龍之功,但打天下他們在行,治天下他們就不行了啊。
屆時,建文那些舊臣必然抬頭,這時候有武超這番表現,他豈能不借機展現一下他們武將是何等的忠義?
看向朱棣的小眼神兒,仿佛在說,陛下,看看吧,那些文官都是亂臣賊子,只有我們武勳,那是實打實的忠君愛國啊!
朱能這些家夥當即也反應了過來,連忙出班說道:“陛下,如此臣子,非重賞不以酬功!”
朱棣這會兒倒也反應了過來。
自己那侄兒有不懼生死的諍臣,自己不也有如武超這般拋家舍業,也要忠君報國的能臣麽?
這一瞬間,他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心思也活泛了起來。
這武超,得重賞,就算是做個人樣子,那也得重賞。
至於紀綱,這會兒倒是松了口氣,看向丘福,倒是多了一些感激。
自家這陛下,只要心情好,那什麽都好說,可要是心情不好,今天這事兒就很難善了了。
……
姑且不論皇宮如何,這會兒,朱允炆已經回到了沈府。
自從沈榮等人被下獄之後,他這還是第一次回沈府。
不過如今的沈府,倒是比之以往蕭條了許多。
這倒也正常,畢竟除了沈柔的內宅,其余人都在大牢裡待著呢。
“喲,武百戶還願意回來啊,我還以為武百戶這是怕沈家拖累了武百戶,連夜卷鋪蓋卷跑路了呢。”
朱允炆剛回到內宅,沈柔那貼身丫鬟便陰陽怪氣地說道。
她從小就在沈家長大,和自家小姐的關系極好,這幾日見自家小姐為沈家擔憂,以至於茶不思飯不想,她看著也是極其揪心。
是以對朱允炆的態度就不那麽友善了。
朱允炆也不願意和這妮子計較,在沈家半年,這妮子是什麽人,他還是有些了解的。
真說起來,這半年,在沈家也就這妮子照顧他的飲食起居了。
“小綠,誰教你這麽和姑爺說話的?”就在這時,沈柔從房間走了出來,依然是那副清冷的模樣,語帶責備地說道,“姑爺公務繁忙,這大清早的回來,定是忙碌了一宿,還不趕緊給姑爺準備飯食?”
語氣雖然是責備,但實則卻是為了小綠好。
如今,武超的身份不一樣了。
她也擔心小綠得罪了武超,從而讓武超記恨。
見到沈柔,朱允炆神情也多了一些溫和,笑道:“想必夫人這段時間也憂心沈家,沒有休息好,好好休息一番吧,今日宮裡下了朝,想必嶽丈等人就能回來了。”
說罷,朱允炆也不再解釋,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偏房。
他也需要休息一會兒,估計等宮裡下朝,嘉獎的旨意也會下來。
一想到紀綱會在朝堂上坐蠟,他心情就莫名的舒坦了起來。
給我使絆子?
我他媽不害人,就是你們祖上燒高香了,居然還來構陷我?
“小綠,剛剛姑爺說什麽?”向來清冷的沈榮突然也激動了起來。
武超這大半年在沈家是什麽待遇, www.uukanshu.net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能保下她,讓她免於牢獄之災,她就已經很意外了。
小綠這會兒也有些呆愣,有些茫然地說道:“姑爺說,阿爺他們今日便能回來?”
說這話的時候,她臉上火辣辣的,剛剛還指責人家收拾鋪蓋卷準備跑路來著,結果……
“原來他忙碌了這麽久,是為了我沈家……”沈柔輕聲呢喃道。
心裡卻是愧疚不已。
看向武超的偏房,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半年了,人家還住偏房呢。
同一時間,大牢之中。
沈榮等人已經被關了幾天了。
雖然錦衣衛的並沒有刁難他們,但幾天下來,精神上的壓力卻在無形中消磨他們的意志力。
“阿爺,武超那忘恩負義的家夥,壓根就沒想救我們!”沈放有些憔悴地說道,“這都多少天了,他要是想救我們,早就讓人放我們出去了。”
說著,沈放有些絕望一腳踢翻了他們便溺的糞桶,“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其他沈家人聞言,也是一臉的憋屈。
不少人都是罵罵咧咧的,更有人說道:“這錦衣衛分明就是尋他的事兒,為什麽倒霉的是我們!
大不了,我們就說什麽都是他指使的好了。”
幾天下來,大家其實都絕望了。
暴風雨其實不可怕,可怕的是暴風雨的前夕。
“閉嘴!”恰在這時,沈榮卻是怒聲喝道,“再等等,再等等……”
可說到最後,他的聲音也低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