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崇禎元年五月中旬,趙洛一終於召集了寨子裡的骨乾,開啟戰前會議。舉行會議的屋子裡,大約有三十人,除了趙洛一羅七之外,還有十四個伍長,以及閆豐趙三二妞等。
“新來的礦工,也已經訓練一個月了,我們再次出動的時機也已經到了。”趙洛一沉聲道:“現在征求大家的意見,是出兵閆莊,清算閆家罪惡,還是先掃了周邊山寨。”
羅七大咧咧的說到:“東家說了算,東家說打誰就打誰!”
趙洛一瞥了他一眼,說到:“別瞎說了,我們是在做戰前討論,制定我們下一步行動計劃,不是在玩鬧,大家不要憋著,更不要藏著掖著,有什麽想法都說出來,這關乎我們寨子的發展。”
角落裡,許金立即跳了出來,咬牙切齒的說到:“先清算閆家,寨子裡一半的人,都跟閆家有著血仇,如果清算閆家,那麽我願意衝在最前面!”
此言一出,屋裡超過半數人都是點頭髮聲,十四個伍長之一張廣柱說到:“不錯,如果是去清算閆家,那麽咱們的隊伍絕對士氣高漲,大家的積極性都會很強。”
趙三也說到:“沒錯,而且咱們寨子裡物資儲備也不多了,閆家在這地方經營礦場多年,再加上沒少壓榨鄉民,家底一定豐厚的很,東家您說過的,清算閆家之後,半數咱們取來擴大隊伍,半數分發給那些受欺壓的村民,我支持先清算閆家。”
“打擊土豪劣紳,把地分給那些受欺壓的村民…”
屋子裡幾乎所有人都支持先清算閆家,只有五六人沒有呼應,其中閆豐四下看了看,有些欲言又止,火槍隊的吳長民也是在沉吟,沒有發表意見。
趙洛一聽著這些意見,也是沉吟不語,羅七看了看他臉色,問到:“東家,先清算閆家,有什麽不妥嗎?”
聞言,許多人都看向趙洛一,露出疑惑之色。
“倒也不是不妥,只是…”趙洛一沉吟一下說到:“我們的目標是打擊豪強,清算他們的罪惡,把地分給那些貧困農民,給窮苦人家一條活路…只是…”
見所有人都看著自己,趙洛一暗自歎了口氣繼續說到:“武力方面,我不懷疑我們能打下閆莊,可能會有死傷,但我相信大家一定能夠打下來,但後續清算閆家罪惡,把地分給貧苦百姓,可能會遇到一些我們預料之外的麻煩。”
“東家,具體是什麽麻煩?”有人問到。
“比如說,我們說要清算罪惡,那麽這罪惡怎麽去統計,統計之後,清算到什麽程度?再比如,我們打下閆莊之後,分了田地,那些百姓們認不認?還有,寨子裡與閆莊主家有血仇的人這麽多,我擔心…是否有人會故意擴大打擊面?”趙洛一說到。
“可以公審嘛,讓那些被欺負欺壓的人,去指認那些惡人,然後咱們砍了那些惡人就行…”
“咱們把地都分給他們了,他們還能不認?”
屋裡多數人都露出不解的神色,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露出思索的神色。
閆豐開口道:“諸位兄弟,事情恐怕沒大家想的那麽簡單,東家說的沒錯,閆家也不是每一個人都該死,如果貿然擴大打擊面的話,會引起反彈,而且咱們分地給那些人,那些人認嗎?這恐怕難說…”
趙洛一微微點頭,這個時代親族關系很強,清算罪惡的力度小了,打不破這種親族關系,他主張的政策在他們離開之後,半點用出都不會有,清算的力度大了,一定會打擊到無辜之人引起反彈,這件事方向對了沒用,要執行力度也合適才行。
“那有什麽認不認的…都分給他們了…”
“老閆,你不是想維護那些人吧?你自己不說過,你也是被他們逼出來的嗎?怎麽現在…”
吳長民開口道:“諸位兄弟先靜一靜,聽我說兩句…大家覺得,我們桃園寨,在那些村民眼裡,屬於是什麽?”
“什麽屬於什麽?桃園寨就是桃…你的意思是…”一個伍長不耐煩的擺擺手,但說到一半時候,忽然一愣。
“沒錯,就是土匪山寨,我們自己知道不一樣,我們的目的是打擊豪強,打擊貪官汙吏,清算惡人,扶持貧農和那些受欺壓的人,我們有許多紀律,但…”吳長民歎口氣說到:“你覺得那些對咱們沒有了解的村民,會相信我們嗎?”
“怎麽就不信了?”有人很不服氣的說到:“相不相信,我們打下來做了,他們不就知道了?把欺負他們的人都殺了,把糧食分到他們手上,把地都分給他們,這他們還能把我們當土匪?”
“事情哪有這麽簡單…”閆豐歎口氣說到:“我們去攻打閆莊,你覺得閆莊主家會不組織人反抗?如果他們把那些普通村民組織起來,在與我們對抗的過程中,這些人有人死傷的話…”
“那照你這麽說,我們乾脆什麽都別做了…”
屋裡迅速分成兩派爭論了起來,其中人數多的一派聲音大,人也多佔據了上風,而閆豐吳長民等幾人很快被壓製的難以開口起來。
趙洛一左右看看,有些無奈,出聲止住了兩邊的爭吵,然後說到:“鋤強扶弱,替天行道,這山裡的土匪,十有八九打的也是這個旗號…大家先別激動,聽我說完,吳長民剛才說的沒錯,在嵩縣這邊鄉鎮村民眼裡,我們其實就是一個土匪山寨,還是比較凶惡的那種,連官府都剿不了的那種…”
屋內安靜下來,吳長民的話,許多人都敢當面駁斥,甚至嗤之以鼻,但趙洛一的話還是很有分量的,不僅沒人敢直接反駁,而且還必須思量的那種。
“大家想一想,如果換成是你們,有一夥土匪闖入了村子,殺了你們村裡的大戶, 過程當中誤傷了一你們村裡的一些人,而這些人與你們都沾親帶故的,你們心裡也一定會有反感吧?”
“是,公審和分發糧食,會讓多數人心裡的抵觸情緒降低,但對我們的認同程度能有多高?至於分田…說實話,如果我們現在有對抗官府的實力,真正能夠佔據了一塊地方,那麽分田才能真正落實,否則就是鏡花水月,只是一個無法完成的口號而已…”
“就像那些貪官時常掛在嘴邊的,為民請願之類的話一樣,毫無營養。”
羅七皺著眉頭,有些不解的說到:“那麽…東家的意見呢?”他看向趙洛一,許多人也都如此。
“先掃了周邊的土匪。”趙洛一沉聲道:“把那些作惡多端的匪首公審之後殺了,其余罪惡不多的人,還有無辜被擄上山的人解救出來,分發一些糧食財務,放他們回到各村去…”
“我知道大家的想法,也很想早點為大家報仇雪恨,清算那些人的罪惡,但我仔細思索了快一個月,還是覺得時機未到,貿然出手的話…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證,清算那些人只是時間問題,早晚的事兒。”
“我們的終極目標,是建立一個人人吃得飽,穿得暖,不受人欺辱的盛世,想要達成這個目標,我們不能只靠熱血,還要講究方式和方法,希望大家能夠理解…”
一些人微微一愣,隨即微微額首,還有部分人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張了張嘴卻是無法開口,趙洛一在他們心中分量太重,他們不敢也不想駁了他的話,但臉上的委屈甚至些許怨氣卻是掩飾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