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眼下都已經是崇禎十五年了，大明朝廷幾乎已經耗盡國力，渾身上下就只剩下孫傳庭半支秦軍。

　　而這僅剩的一副家當，在西北也是疲於應付，早就不複當年追著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打的威風。

　　按理說，正是民軍勢力最為輝煌的時期，李凌華不是目光短淺的笨人，又怎麽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忽然投降呢?

　　“如今這個朝廷腐朽不堪，就是我等良民也不願受其統治，更何況是李頭領這樣的好漢了，又緣何投靠官軍，當了朝廷的鷹犬呢?”趙承成問道。

　　李凌華又深深歎了口氣:“唉！此事說來話長……”

　　李凌華看年紀才不過二十三四歲的樣子，五官長相也頗為標致，可臉上的皮膚卻曬得黢黑，眼角、嘴角也掛上了皺紋。

　　這些都是歲月和坎坷留下的痕跡。

　　趙承成穿越來到明末之後，要麽就是在一路逃亡、要麽就是在爭取生存空間、要麽就是在努力積攢資本，愈發嚴峻的危機，就好像身後追著的猛虎，讓他一刻都不得停歇，至於婦人之仁、憐香惜玉之類的想法，更是片刻都不敢有。

　　大家都是在逃命、都是在玩命，誰可憐誰呀?

　　而出乎趙承成預料的是，李凌華的遭遇，竟然比他艱辛了一百倍。

　　“趙村長怕是不知道吧?我，還有我手下這班弟兄，其實本是李自成的手下。”

　　“李自成?李闖王！”李凌華這話讓趙承成一驚，“他現在不是正得勢嗎?李頭領這時正該幫著李闖王打天下，怎麽跑到這裡來了?”

　　長遠來看，脫離李自成是一個正確的選擇，畢竟李闖王打入北京城之後，就到了他生命倒計時。

　　要是趙承成的話，也會找機會脫離而去。

　　畢竟他掌握了歷史事實，通曉了歷史進程，知道李自成難以成功。

　　否則，就站在現下的歷史人物的角度來看，眼下的李闖王，無疑是改朝換代，取大明王朝而代之的最佳人選。

　　“難道是李頭領同李闖王，有什麽過節嗎?”似乎只有這一種可能了。

　　李凌華慘然一笑:“什麽李闖王?不過是個聽信讒言的草寇而已！我哥哥李岩，就是死在他的手下！”

　　李岩，這又是一位明末的風雲人物。

　　在後世的史學界，對李岩是否存在還有爭議，但是凡是主張他存在的，無不承認他在闖王軍隊中無與倫比的重要性。

　　甚至連李自成最有鼓動性的口號“均田免糧”都是李岩所提出的。

　　現在從李凌華口中親耳聽到李岩的名字，那麽這位李自成軍中的核心骨乾的存在，也就板上釘釘了。

　　而那條著名的論斷，自然水到渠成:李自成之敗，自殺李岩始！

　　(據考:李岩如果真實存在，應在李自成退出北京後被殺，此虛構處，乃是小說家言。)

　　“原來李頭領原是李岩李公子的妹妹……失敬……失敬了……”趙承成不無感慨，“民軍之中，其實追名逐利，打算在亂世中渾水摸魚的不少。只有李公子，是真心為救百姓於水火。不成想死在李自成手裡，可惜……可惜了啊！”

　　李凌華喉頭一動，似乎有些哽咽，隨即強忍了過去，再開口時，口中充滿了不屑:“殺了我哥哥李岩，看如今闖王身邊還剩下些什麽人?劉宗敏、牛金星、宋獻策……都是些奸邪小人，靠著這些人，能成什麽事?”

　　李凌華所說的一點不錯。

　　這幾個人多少有些本事，否則也就不可能在明末農民戰爭中脫穎而出。

　　但在關鍵時刻，這些人卻沒一個能夠挑起大梁，全都成了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

　　甚至投降了滿清當了漢奸的都有……

　　趙承成可以肯定的是，李凌華絕不是提前看了歷史劇本的穿越者，那麽他能做出這樣理智的選擇，說明她雖是女流之輩，卻也是一位人傑。

　　只有聰明人才配做趙承成的合作夥伴。

　　而李凌華是這樣的人嗎?

　　趙承成決定給他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那麽李頭領，你既然已經脫離了闖王，又跟著官軍打了敗仗，且看你也不是喜歡吃回頭草的人。卻不知你今後有何打算?”

　　當著明人不說暗話。

　　李凌華表態也十分直接:“我看趙村長雖強，但手下的人不過數百。而我從北方帶來的兄弟，也有將近千人，都是能征善戰之人。願助趙村長一臂之力，只求一處容身之所而已。”

　　“哈哈哈！”趙承成故意裝出狂妄的樣子， 放聲大笑道，“李頭領真是好大的口氣啊！你可別忘了，你剛在我手下吃了敗仗，還談什麽能征慣戰?”

　　這話一下就惹怒了那個黑大漢:“你說什麽?有本事，咱們拉開架勢再打一遍！”

　　“閉嘴！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兒?”李凌華斥責了一句，又對趙承成說道，“我這位鐵牛兄弟就是個直脾氣，還請趙村長見諒！”

　　這一點點冒犯，趙承成當然不會放在心上:“這位兄弟又黑又壯怪不得叫鐵牛呢！只可惜勇氣有加，見識卻有限。不是我誇口，要是再打一遍，恐怕贏的還是我。”

　　這話讓李凌華無以反駁。

　　趙家村兵器精良，不但刀劍鋒利，還有極為精銳的火器，又繳獲了官軍的幾門弗朗機炮和虎蹲炮。

　　要是真打起來的話，恐怕戰鬥也就不稱為戰鬥了，會立刻變成一邊倒的屠殺。

　　這時趙承成又說道:“李頭領或許敵不過我，但是打別人又未必會輸。”

　　“趙村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李頭領想要久留我村中，怕是多有不便。我倒有個去處，可以讓李頭領，和你手下這班弟兄安身立命。就是還要費些周折，不知李頭領願不願意去?”

　　說完，趙承成抱住雙臂，饒有興致地看著李凌華的反應。

　　果然不出他所料，李凌華對此極有興趣:“趙村長說的是哪裡?還請賜教……”

　　“汝山湖。”趙承成道，“不知李頭領意下如何?”

　　李凌華忽然猶豫了:“汝山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