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軍早就察覺到山下有人攻了上來,並且一路勢如破竹,其戰鬥力可見一斑。
他們也想立即組織反擊,但是那座塔樓遲遲沒有攻下,實在無法分兵,就只能原地列陣,一邊繼續攻打塔樓,另一邊則準備應付來自山下的攻擊。
一心兩用,除了天賦秉異之人,全都不能成事。
如果把軍隊比成一個人的話,那麽明末的官軍,就是一群病入膏肓的病夫,全力以赴尚且不能克敵製勝,又更何況要分心作戰了。
此刻太陽已經落山,光線愈發昏暗,官軍雖然居高臨下,但絲毫看不清隱藏在茂密樹木當中的趙家軍的虛實。
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
不知道他們從何處攻擊。
也不知道他們從何時開始攻擊。
正在官軍心慌之時,忽然從樹林中,傳來隆隆鼓聲。
聞鼓則進,鳴金則退,這是古往今來軍隊的慣例。
官軍聽到鼓聲,下意識地判斷:趙家軍就要攻上來了。
他們不由分說,立刻扣動手中火槍的扳機,扳機連帶著一根點燃的火繩子,點燃了火藥,火藥爆發,激發槍膛中的子彈,就向鼓聲傳來的地方射擊而去。
子彈射入石森林,卻隻換來一陣樹木的搖晃,就連敵軍的慘叫都沒聽到一聲。
原來這是趙承成的誘兵之計。
負責傳令的兄弟,其實躲在一塊巨石之後,官軍朝向巨石射擊,不過是在浪費子彈而已。
浪費子彈之外,他們還浪費了寶貴的時間。
前膛槍可不比後膛槍,每一次裝填子彈和火藥,都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
在後膛槍以及自動擊發裝置發明以前,只能依靠長時間的訓練,才能讓士兵具有在最前線都能從容和快速裝填子彈的素質。
官軍顯然沒有這樣的素質。
一發子彈打過之後,他們就幾乎處於手無縛雞之力的無防備狀態。
趙承成就是瞧準了這一點,高呼一聲:“弟兄們輪到咱們放槍了!”
趙家軍的子弟們,大大方方地站起身來,明晃晃站在所有官軍面前,甚至還多花了一秒鍾的瞄準時間,這才下令:“放!”
六十多支火槍同時噴射出憤怒的火焰,子彈在火焰中,向著官軍呼嘯而去。
因為有兄弟在兩場大戰中受了傷,並且受傷還不輕,趙承成便讓他們安心在村裡養病,不要再二次遠征孤山島了。
兵力可能稍有衰減,但裝備是一定要重新補充的。
雖然還沒能做到新式的一體式槍管的火槍人手一支,但是老式的拚接鳥銃,趙家村裡要多少有多少。
所以才有了六十五位兄弟,人手一支鳥銃,向官軍齊射的盛況。
這一陣齊射,是在仔細瞄準了之後才發射的,打得那叫一個又準又狠,打得官軍那叫一個哭爹喊娘。
但這還沒完。
火力準備過後,幾乎沒有半點遲疑和間隙,趙家村的兄弟們,提著刀劍長矛便衝了上去。
又到了趙家軍最擅長的肉搏環節了,同時也是官軍最害怕的。
朝廷發下來就那麽一丁點軍餉,往往還要被層層盤剝,到每個小兵手裡的就那麽仨瓜倆棗,往往還要拖欠。
就這點錢,官軍將士能在陣前放上兩陣火槍,就算對得起皇上老爺子了。
想要肉搏?
對不起,性命就一條,誰跟你玩命?
因此當擺著“三才陣”的趙家軍衝到官軍面前的時候,官軍就已經輸了。
且不說真正短兵對決的結果如何,官軍就連對決的勇氣都沒有,將手中的兵器胡亂揮舞幾下之後,便立即向後敗退。
任憑陣中的幾個小軍官如何地高呼痛罵,也都無濟於事。
這是塔樓上堅守的老子山的兄弟們,見是趙家軍的主力攻上來了,就好像被打了強心針。
堅守大門的,已經敢於攻出來進行反擊了。
而在塔頂向下射擊的,則已經等不及槍管冷卻了,脫了褲子一泡尿就往發燙的槍管澆下去。
這樣做會極大地縮短火槍的壽命,但是火槍壞了可以再造,人死了可不能重生。
兵危戰凶,都打到這個份上了,誰還在乎幾支火槍的壽命?
於是一陣又一陣火槍,居高臨下地向官軍腦袋上招呼。
這種上面打、下面砸的立體攻擊,恐怕只有等到二十世紀九十年代,被美軍打得焦頭爛額的薩達姆,才能感受到吧。
不管怎麽說,官軍提前幾百年就有這樣的待遇,也算是輸的不冤了。
就這麽個打法,別說是羸弱的朝廷官軍了,就是明末戰鬥力天花板的八旗兵來了,也一樣扛不住啊!
都是人生父母養,都吃著五谷雜糧,都是血肉之軀, 其實誰也比誰強不了多少。
於是幾乎在一瞬之間,本就激戰一天,精神和體能都差不多到了極限的官軍,終於支持不住了。
也不知隊伍裡哪個想象力過於豐富的弟兄,忽然喊了這麽一句:“不好啦!敵人的援軍又上來啦!”
就這麽一句話,讓所有官軍徹底破防。
隊列當然是站不住了,頑強的抵抗就更甭想了,官軍迅速敗退下去,好像一群沒頭的蒼蠅,四面八方向孤山島四周潰逃。
這逃跑的樣子,從半日之前在趙家村面前的官軍簡直一模一樣,真不愧是一樣吃著皇糧的。
孤山島四周都是水,沒有那麽容易逃散,趙承成想要將這夥官軍徹底消滅,只要下令掃蕩就可以了。
然而今天的戰鬥實在太過慘烈,眼前的這些官軍大多數人也不過隻想混口飯吃而已,還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饒他們一命吧!
於是趙承成收攏趙家軍,來到那座堅守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塔樓跟前,仰著腦袋大喊:“弟兄們,我回來了!大家都是好樣的!”
領頭的丁友仁飛奔著從塔樓上衝了下來,卻沒跟趙承成有半句寒暄,直接說道:“趙村長,趕緊去追擊官軍啊!”
趙承成笑了笑說道:“算了!咱們弟兄今天損失不小,官軍吃虧更大,就偃旗息鼓了吧!”
“那不行!”丁友仁急得直跺腳,“趙村長啊,咱們老子山有幾個弟兄,被官軍俘虜了,現在都不知道送哪兒去了呢!”
“什麽!”趙承成心頭一緊,“還有這種事?你怎麽不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