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
有船。
朝著報告的方向望去,趙承成果然在水平線上,看到幾艘規模不小的船正在靠攏過來。
洪澤湖在趙承成的全面掌控之下,高郵湖由史可法轄下的衛所兵駐守。
只有汝山湖,趙承成通過李凌華的二郎廟,隻掌控了半個而已。
畢竟這裡同馬士英、劉澤清的地盤接近,不能太過進取,還是需要留下一些緩衝區域。
雖然如此,但趙家村勢力輻射廣泛,尋常水賊哪敢在汝山湖上航行?
不用猜,就知道,這幾艘船,一定是官船,興許還是水師戰艦。
只是不知道屬於哪部分的官軍?
趙承成穿越而來,一雙近視眼也帶過來了,眼神並不好,幸好從鄭森(也就是後來的鄭成功那裡)討來了幾支單筒望遠鏡。
在望遠鏡的視野之內,高高掛在桅杆頂上的旗號,則變得異常鮮明清晰,一個大大的“高”字。
高啊……
趙承成冷笑一聲:“原來是高傑來了。”
高傑乃是明末一位風雲人物,並且履歷極為複雜。
本是李自成同鄉的他,同為農民義軍出身,投降明廷之後南征北戰,頗有戰功,後來竟一路爬到“江北四鎮”之一的位置上。
並且還從一而終,居然為朝廷殉國,成了朱明王朝的忠臣孝子。
高傑出現在這裡,趙承成一點也沒感覺到意外。
原本自己的地盤就在江北四鎮的核心地帶,同這四個軍閥逐一打交道,本就是遲早的事。
並且小福王朱由崧是一塊奇貨可居的臭肉,自然會吸引各種蒼蠅、臭蟲過來叮咬。
當然了,某種意義上,趙承成也是這群蒼蠅中的一員。
正因為早有心理準備,應對的措施自然也是有條不紊。
“兄弟們,加把勁,快走!”
趙承成一聲令下,跟隨自己來的趙家軍的子弟,全都躍上了朱由崧所乘的船,手持竹篙在水下左一點、右一撐,這艘船便加快了速度向洪澤湖駛去。
至於從趙家村撐過來的那艘小帆船,則任其在水上漂蕩。
事後收回也罷,扔了不用也好。
現在的趙家村已是今非昔比、家大業大,早就不是一年前的小門小戶,丟了一艘船不算什麽。
趙承成這邊行動這樣乾脆利落,又把朱由崧、田繼德嚇壞了。
田繼德扯著公鴨嗓問道:“這位壯士,這位好漢,你要把咱們爺們送到哪裡去啊?”
“我剛才不是說了,請你們去趙家村轉轉。”趙承成似笑非笑回答道,“幾位遠道而來,怕還不知道吧?趙家村是方圓百十裡地有名的極樂桃源,去那裡,委屈不了幾位!”
“真……真的送本王去趙家村?”朱由崧忽然來了精神。
“那還有假?”
“可……可……可剛才聽你說,高傑也來了……就不能聯合一塊,護送本王一起去嗎?”
看來朱由崧長了個蠢豬的模樣,腦子倒還有幾分清醒——卻也知道,與其落入一個人的手掌心,真不如有兩方勢力共同護駕,互相牽製,反而安全。
這點小算盤,趙承成怎能不知道?
他“嘿嘿”一笑:“王爺真是見多識廣,還認識高傑啊!那他的出身,王爺也必然了然於胸。要是落到他的手裡,王爺就能放心?”
朱由崧被趙承成嚇得倒吸了口冷氣,不敢搭話,卻同身旁的田繼德好一番的竊竊私語。
一邊是出爾反爾,底子並不乾淨的官軍;
一邊是名聲很好,可身份卻真假難辨的村長……
選擇哪一邊,的確是個難題。
可更難的是:朱由崧壓根就沒有選擇的權利。
他同太監田繼德根本商量不出什麽名堂,只能隨波逐流,跟著木船駛入了一片蘆葦蕩。
兩側蘆葦都有一丈來高,遮天蔽日,四周的光線都昏暗了下去。
然而,這片蘆葦蕩的面積並不大,眨眼功夫木船便已駛出,停泊在一處港灣之內。
“到……到了?到趙家村了?”朱由崧問道。
趙承成挑開船篷簾子,探著腦袋回答:“王爺,不急。高傑追得緊,我得打發他離開。”
“那這裡是?”
“這裡是二郎廟,是我朋友的地盤。王爺在此,可保萬無一失。肚子餓了,可以出來吃點東西,船艙裡悶了,也可出來透透氣。”
這話說的,似乎朱由崧還是很有些人身自由的。
這位小福王松了口氣。
終於挪動著渾圓肥胖的身子,在靠岸落錨已是十分穩定的船上站起身來,想要鑽出船篷,呼吸幾口新鮮空氣。
田繼德見了,趕忙伸手拉住他:“爺呀!小心了,可別著了別人的道了!”
朱由崧一腳把這太監踹開:“屁話!你要本王一輩子待在船篷裡?人家要殺我,早殺了!”
說著,朱由崧鑽出船篷,迎面就瞧見笑盈盈的趙承成。
趙承成是想好好利用一下朱由崧的,這種利用, 倒也不是把他當成泥坯子傀儡擺在供桌上,反而要他有些見識和主張。
現在聽了船篷裡這番話,可見朱由崧也並不全然是個無能之輩,還是有點腦子的。
“來來來!殿下這邊請!”趙承成面帶笑容一指岸邊等候的李凌華,“這位女將便是草民的朋友,有她這個女子接待殿下,殿下應該放心吧?”
“女將?難得!”朱由崧稍一放松,便擺起了宗室王爺的架子,“本朝有女將秦良玉,屢立戰功,當今皇上還曾贈詩表彰,堪稱一段佳話……”
他正說著,岸邊傳來女子的聲音:“王爺,你還認得我嗎?”
說話之人,正是二郎廟當家的女頭領李凌華,在她身後站著十幾個身材魁梧的民軍壯漢。
這聲音並不響亮,也並不刺耳,卻直入朱由崧的腦仁,嚇得他倒退兩步,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甲板上,險些仰頭摔進河裡。
“哈哈哈!”李凌華放聲大笑,“看來王爺還沒忘。當初我哥和闖王關照了令尊老福王,不成想今日,小女子就要來關照小福王了。這話,嘿嘿,不知從何說起呢!”
當年洛陽城破之時,李自成尚未和李岩翻臉,用老福王朱常洵被做成的“福祿宴”,自然有李岩的一份。
當時李凌華隨著他哥哥攻城略地,還曾奉命追擊過翻城逃跑的朱由崧,同這位小福王有過一面之緣!
聽見外面的動靜,匆忙鑽出船篷的田繼德,見了李凌華同樣被嚇得一個踉蹌,就跌倒在朱由崧身旁:“怎……怎……怎麽是……”
好一對窩囊的主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