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華出兵汝山湖,趙承成則穩坐孤山島,汝山湖上的戰況,通過幾艘快船,源源不斷地傳到趙承成的耳中。
可他卻遲遲沒有出手。
一直等到官軍集結主力,圍攻二郎廟,一個大好的再次大量消滅官軍的機會出現,這才到了趙家軍登場的時候。
只見開闊的汝山湖上,駛來十艘大船,船上趙家軍的子弟昂首挺胸而立,手中刀劍、長矛、盾牌、火槍等兵器一應俱全,甚至在幾艘船的船頭,還加裝上了剛剛繳來的虎蹲炮。
倒不是他們用不起佛朗機炮,只是佛朗機炮威力太大,在沒有專用炮艇的時候,只能用威力略遜一籌的虎蹲炮。
但是這玩意兒架在船上,可以靈活地開炮攻擊,也足夠讓官軍吃一壺的了。
官軍看趙家軍是來真的,氣勢上立刻矮了半截。
士兵看著軍官,軍官看著上司,上司在打量著趙家軍的軍容軍威。
越看心裡就越是沒底,甚至已經做好了隨時跑路的準備。
看他們還沒做出選擇,趙承成決定催促他們一下,在他們屁股後面踹上一腳。
他穩立船頭,抬起一手:“放!”
話音剛落,便是槍炮齊鳴,無數子彈和炮彈向著官軍陣中呼嘯而去,好像在官軍將士頭頂下了一場鐵雨。
尤其是那幾門虎蹲炮。
這玩意兒就是最原始的迫擊炮,炮管中發射的也都是散彈,原本就是設計用來攻擊輕裝步兵的。
用散彈來攻擊水泥城牆,就是在騷癢癢,而用來打步兵正是對症下藥。
尤其打得還是缺乏護甲、缺乏盾牌的明末朝廷官軍……
虎蹲炮距離官軍還遠,這樣的射程還造不成多大的直接傷害,但泛著硫磺味道,劈頭蓋臉潑灑而來的鋼鐵雨點,還是把官軍打得睜不開眼。
官軍反應不及,李凌華立即組織反擊,自己親自帶隊全軍衝鋒,只在刹那間就挽回了岌岌可危的形勢,終於將官軍擊潰,也堅守住了最後的根據地二郎廟。
而這個驚人的逆轉,就只在趙家軍出現的一瞬間便完成了。
雖然在表面上,是李凌華和她手下的民軍,一刀一槍同官軍血肉相搏,取得了這場勝利。
但她心裡跟明鏡似的,要是沒有趙承成率領的趙家軍及時過來幫忙,這一場仗她就輸了。
雖然趙家軍只是遠遠地站在船上發射火器而已……
李凌華知道這一戰是怎樣贏的,站在岸上遙遙向船上的趙承成拱了拱手:“多謝趙村長幫忙了!”
當初劉大嗷之所以選擇二郎廟作為據點,是因為此處虎視汝山湖和洪澤湖之外,更是一處良港。
淮河改造之後,二郎廟附近水位上升,扼守兩湖的地理優勢是沒了,但是周邊水深更大,讓停船的條件更加優良,可以同時停下三檔大船,完全可以作為樞紐港口存在。
因此,趙承成一揮手,手下弟兄便十分輕巧、方便地將船停到了二郎廟岸邊。
趙承成拱手回禮:“這是應當的。李頭領不是借了我不少糧草嗎?若是被官軍擊敗了,從此退出汝山湖,那我借出去的這點東西問誰討?”
說著他便放聲大笑。
李凌華也同樣大笑道:“都說趙村長會做生意,我看就未必。光是這一仗耗費的火藥、子彈,不知要用多少糧食才能償還呢!”
之前趙承成看李凌華,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今天總算一睹她的笑容,忽然發現她竟是個難得的美女。
飽經風霜,肌膚雖然曬得黝黑而又粗糙,卻難掩一股英武之氣下藏著的秀美。
她是生錯了時代啊,要是生在二十一世紀,在這個一片陰柔之氣的文娛界,第一女打星的名號,肯定是少不了她的。
同美女說話,趙承成心情也就好了不少:“怕就怕這些子彈打出去,官軍卻還不消停,還要來找我麻煩……”
李凌華兩道柳葉眉一擰:“是啊,劉澤清是個記仇的,趙村長打敗他這麽多次,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恐怕又會領軍來攻……”
趙承成微微一笑:“劉澤清這廝雖然記仇,但並不傻。我們幾次三番擊敗他,再打下去,他就是贏了也不過是在做虧本生意。要我看下一回合,他或許會想文鬥,而不會武鬥了……”
李凌華雖然是巾幗英雄,但畢竟比不上他文武雙全的哥哥李岩。
對趙承成口中的“文鬥”,她似乎難以理解。
但是“武鬥”這個小妮子倒是毫不怯場:“趙村長,我和弟兄們已經商量過了,無論是闖王和官軍都信不過。反倒是你給我們指了條明路,因此趙村長要是遇到麻煩,我們這邊願效犬馬之勞。”
“李頭領這句話我記下了,不過眼下你們還是先站穩腳跟。”趙承成說道,“過兩天我就把工程隊派來,把你這裡整頓一番。讓官軍再也攻不進二郎廟。”
這話,李凌華是相信的。
官軍集結了幾倍的兵力,甚至還動用了火炮,卻奈何不得趙家村的圍牆。
這一幕李凌華親眼所見。
雖然之前攻打下來的汝山湖的據點,就只剩下二郎廟一處而已。
但是只要有了趙承成的幫助,能夠堅守下來,那麽李凌華和他手下的民軍弟兄,也就總算有了可以在南方安身立命的基礎了。
她還想再說幾句感謝的話,卻見一個趙家軍的兄弟,從船上一躍而下,趟了幾步淺水,在趙承成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承成聽了不住的點頭,忽又把頭扭向李凌華:“還請李頭領暫住二郎廟,我要先回趙家村一趟,我一個兄弟回來了。”
李凌華不知回來的是誰,但是趙承成做事不會沒有緣故,又交代了幾句,便同他告辭了。
而趙承成等來的那個兄弟,正是他派出去許久的余慶祥。
原本余慶祥是奉了趙承成的命令,前去淮安府漕運總督衙門去找史可法。
見史可法的目的,則是為了通報趙家村準備同鄭芝龍進行海外貿易的情況,並且希望得到他的支持,最好還能關照一下海商鄭家。
這是一件簡單的差使,這一路走來,快的話往返不過三四天而已。
然而余慶祥一來一回竟然走了七天,完全錯過了趙家村同劉澤清的這一輪血戰。
余慶祥不是貪生怕死之人。
相反,聽到趙家村正在同強敵大戰,他只會主動請戰,而絕不會故意拖延時間以求避戰。
原本四天的路他走了七天,自然有他難以拒絕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