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論這場大戰的緣由,結果卻是顯而易見的。
與其我死,不如你死——道理如此淺顯易懂。
別說是並排跪著的這三位山寨、水寨的大當家了,就是從他們面前爬過的螞蟻都懂。
因此,趙承成的戲謔,他們無言以對。
沉默了半晌,還是劉清揚回答:“成王敗寇,我們無話可說。趙村長要殺要剮,就隨你的意吧!”
“哼!”趙承成坐在原屬於劉清揚的交椅裡,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我剛才說過了,不殺你們,至少今天不殺。但是你們背後主使之人是誰,要給我說個明白。否則就別怪我說話不算!”
這雖然是個頂緊要的問題,但是這關系到自己的性命,按說這三人無論如何也該老實交代了。
沒想到這三人竟是面面相覷,沒人肯松口。
這就急壞了一旁的趙同瑞:“你們耳朵聾了?大哥問你們話呢?還敢裝聾作啞,小心我的拳頭!”
“罷了!我說!”還是劉清揚先開口,“叫我們做事的是……”
“瘋啦!不能說!”劉清揚話說一半,就被高鑄九打斷。
跪在另一邊的魏友三也嚷嚷道:“咱們妻小還在別人手裡呢!不能說!”
劉清揚不甘示弱:“廢話!老子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沒那麽多的把柄!你們的老婆孩子,關我屁事?”
“你他媽的找死!”高鑄九大喝一聲,可惜雙手雙腳都被綁住,只能一腦袋,就往劉清揚身上撞去。
被捆著跪在地上,這一撞原本不算重,怎奈那劉大當家的,剛剛被趙同瑞打斷了幾根肋骨……
高鑄九這麽一下,屬於是傷上加傷了。
劉清揚疼得齜牙咧嘴,當然不肯吃虧,乾脆張開嘴巴,就往高鑄九耳朵上咬上一口,讓這廝立即殺豬般地叫起來。
魏友三看樣學樣,咬不到劉清揚的耳朵,便在他大腿上狠狠咬了一口肉下來……
這是純粹意義上的互相撕咬……
余慶祥看不下去,在趙承成耳邊低聲問道:“大哥,這也太不成體統了。要不先把他們分開,再慢慢問話?”
趙承成最恨明末、南明那段歷史,恨的就是大好局面,卻因為內部各懷鬼胎、互相拆台,反而成全了外賊。
就跟眼前這三個根本上不得台面的山賊水匪,一模一樣。
死到臨頭了,還在窩裡鬥!
因此趙承成冷笑一聲:“哼!丟臉的是他們,又不是我!讓他們咬,咬死了最好。反正又不是我叫他們咬的,更不是我動手,死了,也不算我食言。”
這話極其冷峻無情,灌入那三人耳中,讓他們終於停下了動作。
喘息了一陣,卻是高鑄九先說:“姓劉的,你少自作聰明。你在淮安府裡養了個小妾,還給你生了倆兒子。還以為別人不知道?”
劉清揚一怔,眼睛瞪得銅鈴一般:“你……你怎麽知道的……”
魏友三附和道:“人家手眼通天,怎麽可能不知道?”
說著,他又扭頭對趙承成道:“趙村長,我們跟你作對,是我們不對。你神通廣大、手段高強,就是再來一百個高湖台,也不是你的對手,這回栽在你手裡,不算丟人,咱們認!要動手,你就動手!”
“對!動手吧!”
“給咱們來個痛快的!”
這幾人滿以為自己視死如歸,說話也慷慨激昂,就是死,也能在江湖上留下個好名聲。
不料趙承成一句話,就把他們打回原形,讓他們徹底破防。
“爾等以為,就是單純因為同我過不去,我就要殺你們麽?哼!錯了!”
趙承成站起身來,一個個指著這三個人的鼻子問道:“你們在洪澤湖幾輩為匪,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不用我替你們說吧?我要在洪澤湖立足,怎能容忍你們這些奸賊惡徒?”
說著,趙承成隨口便羅列了幾件他們燒殺搶掠、奸淫婦女的惡行。
這都是最近兩天,趙承成和老趙頭查訪得來的。
時間緊迫,他們的探訪不過蜻蜓點水而已,所探得的暴行,也不過冰山一角,卻同樣令人發指、罪不可赦!
趙家村都是良家子弟,都是貧苦漁民出身,無論是在本鄉本土,還是在逃亡路上,都沒少受惡霸地痞欺負。
聽了趙承成的話,兄弟們無不義憤填膺,要是沒有村長大哥坐鎮,現在就能把這三個惡賊生吞活剝了。
面對無數雙嫉惡如仇的眼神,這三個惡徒,被抽幹了邪惡的靈魂,剛才的心氣一掃而空,成為三具已經死去了的乾癟軀殼。
趙承成眼神冰冷如劍,一揚手:“好了,我不要再看到他們,給我帶下去!”
這話又出乎預料。
趙同瑞忙問:“大哥, www.uukanshu.net 你不是還要問他們背後主使嗎?怎麽?不問了?大哥把他們交給我,我來撬開他們的嘴!”
趙承成滿不在乎地一笑:“他們剛才不都說了嗎?怎麽?你沒聽見?”
同瑞一臉無辜:“沒有啊……”
而劉清揚、高鑄九、魏友三這三人,同樣驚異,瞪大了眼睛看著趙承成——他們剛才分明口風甚緊,沒有說出半個人的名字……
難道趙承成是在虛張聲勢?
“他們這幾個是無惡不作、膽大包天的江洋大盜,卻還有把柄捏在別人手裡。那你說,那些人,又是何等的手眼通天?神通廣大?”
趙承成頓了頓,又坐回座椅:“鹽商,徐州總兵衙門、地方官府,或許還有東林黨人。”
說著,他的目光注視著跪著的三人:“怎樣?我沒說錯吧……”眼神澹然。
那三人的目光同樣聚焦在趙承成臉上,眼神則是溢於言表的吃驚、敬佩和畏懼。
“你……你是活神仙嗎?怎麽知道的?”
這種事,趙承成早在歷史書上就看到過,甚至不用歷史書,光靠穿越以來的經歷,也不難推測出來。
懶得同他們解釋,趙承成把手一擺:“行了!把這三個混蛋押下去。待會兒送交官府處置!”
“送交官府?”余慶祥吃了一驚,禁不住重複了一遍趙承成的話。
趙同瑞則更加直接:“大哥,不行啊!如今官府不當人,送給他們,那不是……”
這兩人的反對聲中,高鑄九、魏友三、劉清揚三人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