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問出這話,說明馬士英這人的水平也就這樣了。
打仗哪有隻進不退的道理?
真要是只能前進不能後退的話,那不成了賽車遊戲了?
純屬是書生之見。
但問題就在於,到晚明時期,統兵的都是書生。
就算其中有一兩個懂得兵法的,那也是鳳毛麟角。
戰場上充斥著這麽些個玩意兒,明朝能不亡嗎?
甚至可以說,薩爾滸之戰後還能堅持這麽久,都可以說是一個奇跡了。
而趙承成就是來改變這個趨勢的。
他甚至沒想做過多的解釋,只是直接說道:“閣老只要還想打勝仗,就聽我的,率領你手下的人,回到抹山陣地上去。”
對於這個資歷淺、年紀輕,又沒有任何功名在身的趙承成,馬士英其實是很不以為然的。
奈何他有擁立福王登基的首功,並且誠然很有些軍事能力,跟著他能打勝仗。
因此馬士英這才咬牙:“行吧!那就先撤吧!”
於是,根本就沒有任何抵抗的打算,馬士英所部和趙承成所部,便全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
馬士英等人回了抹山、高傑和李凌華上了嘉山、趙承成則退入了抹嘉城……
而在此刻,左良玉衝鋒的隊列不過將將完成了進攻準備……
左良玉看了都愣了。
剛才還他媽氣勢洶洶呢!一轉眼就慫了?
老子的騎兵還在旁邊列陣!
步兵手裡的火繩槍,還在裝填!
三十幾門弗朗機炮,上百門虎蹲炮,都還沒推上來呢!
別看趙承成是主動撤退動作也極為順滑,但這也是無奈之舉。
這一戰時間卡的很死,人手和運力光顧著修建城池了,還來不及把火炮運上來。
但他也並不是沒有火炮可用,只是時機未到而已。
先賣個破綻給你,看你上不上鉤!
左良玉似乎並沒有上鉤。
眼看著自己的攻擊就要撲空,這位左大帥立即下令停止行動,先決定攻擊的方向再說。
這個判斷是準確的,決定也是及時的。
奈何趙承成這次給他下了雙層的誘餌。
逃過一個,還有第二個等著你呢!
之前的一次戰鬥,趙承成這邊追擊左良玉的主力,是在北邊的抹山方向。
今日的撤退,佔兵力多數的馬士英部,同樣撤往抹山。
那麽給左良玉的暗示就很明確了:一南一北,肯定是北邊的兵力更加雄厚。
這也難怪嘛!
北邊都是馬士英的親信部下率領的軍隊,自然是他的嫡系,當然也要抱成一團。
讓雜牌軍去鎮守吧,死就死了無所謂。
很符合明末軍事現狀……
於是左良玉很快做出了決定,先行攻打嘉山,把防守空虛的嘉山拿下來!
只要拿下了嘉山,對手的犄角之勢,就被掰去了一半,通往淮河碼頭的路也被打通了一半,便可立於不敗之地了。
左良玉對這一戰信心滿滿,甚至還煞有介事地組織了一次佯攻。
佯攻的方向,直指兩山之間的抹嘉城。
原本就是佯攻,兵力不足、決心也不大。
左良玉派出去的兩三千人馬,還沒摸到城牆,就被火槍打退了回來。
佯攻的失敗,不是問題,反而是一種成功。
火力那麽猛,那一定是主力,相應的,嘉山方向上的兵力,就會更加羸弱。
自以為已經抓住了對方的弱點,左良玉終於可以開始正規進攻了。
他令旗一揮,三軍便向嘉山腳下、淮河之畔集結,人數超過一萬人,密密麻麻、漫山遍野。
雖然吸引左良玉集結主力,其實也是計劃的一部分,但是這麽強大的兵力出現在面前畢竟嚇人。
江山之上的高傑和李凌華,已然沉不住氣了,忙不迭地下令向山下射擊。
不管是火槍還是弓箭,只要能殺傷人命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給我往山底下招呼。
然而此刻的山上,兩部人馬的總兵力不超過四千人,能夠向山下射擊的,不過其中的四分之一而已。
並且距離還遠,打下去的子彈也好、箭矢也好,如雨點一樣向左良玉軍隊頭上傾瀉而去。
當然,也就跟下了陣雨差不多。
左良玉的軍隊雖然戰鬥力不強,但好歹也是軍隊,他們舉著盾牌,以並不緩慢的速度,完成了在山下的集結。
只等左大帥一聲令下,就要從三個方向攻上嘉山!
位於大河旁邊的丘陵,能有多高、能有多險?
守軍無險可守,大軍圍攻上去,不勝也勝了。
然而正在這時,形勢卻發生了變化。
趙承成所等待的敵軍在河邊大量集結的機會,終於到來了。
他在抹嘉城最高的塔樓上看得清清楚楚,立刻叫趙同瑞吹響號角。
悠揚而有節奏的號角聲,順著風勢向淮河方向飄去。
在號角聲中,三艘隱藏在嘉山背後的戰艦, 終於現出了他們的真容。
這一戰至關重要,且主戰場還是在陸上。
因此趙家軍全軍一百五十人,全都被趙承成抽調在身邊。
現在駕駛這三艘戰艦的,都是趙家村的老漁民,以及向大鹽商汪銀城借來的平時駕駛漕運鹽船的船夫。
這些人倉促上陣,按理說戰鬥力會大打折扣。
但這也在趙承成的計算之內,故而特意給他們選了一個極其出色的指揮官。
這時候還叫做鄭森的鄭成功。
在鄭森的指揮之下,這三艘船航行的速度雖然比之前緩慢了不少,也笨拙了不少,但是團隊之間依舊保持緊密的距離,幾乎在同一時刻完成了水上的列陣。
只見這三艘戰艦沿著淮河一字排開,側舷對著嘉山方向,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這是怎麽回事兒?
左良玉的人也看見了這三艘小樓一般的戰艦,頓時懵了。
他們都是在西北打仗出身的,也曾經和滿清八旗交手過,可就是沒有水上作戰,或者說是臨水作戰的經驗。
在他們的眼裡,船也就是個運輸工具而已,怎麽可能還會作為兵器?
更何況還是威力超出想象的大殺器。
忽然之間,那三艘戰艦的炮口閃出星星點點的閃光。
緊接著,在一陣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炮彈呼嘯而至。
如同冰雹,在剛剛集結完成的密集隊形當中,砸出一朵又一朵血色的浪花。
暫時的退卻過後,趙承成的反擊終於來了!
以一種跨越時代的姿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