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後，特別是上學期間，小孩很少給家長打電話，除非要錢，老人很少給小孩打電話，除非有事。

　　所以，當顧立看到屏幕上外公的號碼，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電話接通，對面沒有任何的聲音。

　　待顧立要仔細聽，此時天上忽然打了個響雷。

　　邊上的歐陽維猝不及防，下意識地找地方躲避，卻不巧撞到了身後的顧立，然後又如活魚碰到熱水，一個甩尾彈開。

　　“對不起，是不是踩到了你的腳?”

　　顧立一邊講電話，一邊看著白色鞋面上那清晰的腳印。

　　歐陽維看著身材高挑，卻一直控制著體重，加上今天穿的又是平底鞋，所以顧立基本上沒什麽感覺。

　　而且，他心思不在此。

　　等了會，終於聽到了外公的聲音，不過老頭不習慣用電話，才兩句，就掛斷了。

　　顧立收了手機，想了想，又看了眼鞋子，笑道:

　　“沒事，不過，能不能耽擱你一個小時，幫我個忙?”

　　歐陽維噗嗤一笑:“你做事向來都這麽嚴謹的嗎?”

　　“沒辦法，聽說律師的費用都是論分算的，你這種大明星估計要論秒了吧?”

　　“說得好聽，你倒是拿出來啊——”

　　“什麽?”

　　“錢。忙活到現在，我可是連一分錢都沒見到。”

　　“姨，我以為以我們的關系，是可以談點感情的。”

　　“滾，再亂叫，小心我撕了你這臭嘴。”

　　“姐——”

　　“……”

　　這幾天錄歌，顧立都有跟著，全程參與了歌曲的製作。

　　他雖然沒有專業的意見，但腦子裡有原作，會對比，還能找出其中細微的差別。

　　這可能就是歐陽維說的絕對音準吧。

　　顧立不清楚一個音的高與低，長或者短，會給整個歌曲帶來什麽，他甚至覺得聽起來沒什麽區別。

　　但說給歐陽維之後，她卻似是醍醐灌頂，覺得顧立的見解一針見血。

　　這可能就是專業和非專業的差距。

　　兩人因為音樂的媒介，談話也變得越來越投機。

　　歐陽維並不是媒體報道中的那個冰山美人，她只是拙於在人前表達。

　　與她的家教有關。

　　她媽媽從小就教育她，訥於言而敏於行。

　　她就只有這麽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親人，所以很聽媽媽的話。

　　以至於進入社會後，總給人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感覺。

　　顧立道:

　　“我想回家一趟，你能不能送我一下。”

　　後面外公雖然接通了電話，說是拿手機時，不小心掉到了地上，還給他報了平安。

　　但顧立覺得外公說話有氣無力，中氣不足，心裡還是隱隱有些擔憂。

　　在鄉下，除非是小孩，所有人都一樣，大病拖小病扛，只要不耽擱做事，就不會去找醫生。

　　成年人身體免疫力好，但是老人，身體機能衰退——

　　況且，外公又沒人在身邊。

　　所以，顧立還是想去看一下，才能心安。

　　往鄉下，沒有公交，看這天氣似乎要下雨，萬一外公真的生病了——

　　“來回不超過……”

　　顧立還要補充解釋，歐陽維已經大步流星地往自己的車走去，並揮一揮手，讓顧立跟上。

　　還真是“敏於行”。

　　顧立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給歐陽維指著路。

　　“回家是有什麽事嗎?”

　　“剛我外公給我打電話，我聽他聲音悶悶的，像是感冒了。”

　　歐陽維聞言，加大油門，車子如同離弦之箭般，疾馳在窄小的道路上，即便開始下雨，也沒能讓她減速半分。

　　“……”

　　顧立下車時，感覺後背都濕了，不是雨淋的，都是汗水。

　　下次再不敢坐她的車了。

　　看著柔柔弱弱的，沒想到開車這麽野。

　　……

　　趕到家時，天上雷聲不斷，雨也越來越大。

　　雖然還沒到晚上，但天空黑如鍋底，整個大地，也只有閃電時才有點微弱的光芒。

　　外公正坐在門口，看著天空，暮地見到顧立，一向嚴肅的臉龐顯出欣喜的錯愕，待看見他身後的歐陽維，就只剩了錯愕。

　　“你們——”

　　“……”

　　顧立沒說話，在外公的額頭上拭了下，感覺不到什麽。

　　便去找來溫度計，讓外公夾在腋下。

　　37度。

　　這個溫度，即便算低燒也很勉強。

　　但顧立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濃。

　　一想到，眼前這個老人一年後就會離開自己，心裡就有著說不出的惶恐。

　　上次爸媽帶著外公去醫院做了個體檢，抽血，拍照，沒查出任何的問題。

　　越是這樣，越讓顧立不安。

　　就仿佛知道身上裝了個定時炸彈，卻始終找不到位置，更是無從拆解。

　　“爺爺，我帶你去醫院。”

　　“不——”

　　老人的話將要出口，便見顧立就要去抱他。

　　他知道顧立的性子倔，若是拒絕，說不定真的會被他抱著走。

　　旁邊還站著個女娃呢，像什麽樣子。

　　於是隻好答應了。

　　只是怎麽也不肯去縣城大醫院。

　　三人隻得來到村子附近的小學。

　　在小學內，有個診所，既為學校服務，也會開門給前來求醫的村民。

　　裡面只有個老先生，中醫和西醫都會。

　　“我只是普通的感冒，吃點藥就好了。”老人還要自辯。

　　醫生卻自顧自地給他診脈了。

　　大約過了五分鍾，又看了舌苔，問了些問題。

　　“這種狀況有多少年了?”

　　“什麽?”

　　“你是不是經常頭痛，眩暈，手腳無力，而且胸悶懶得說話，晚上還會失眠多夢，稍微動氣就會氣喘。”

　　“有兩三年吧，我以為是人老了。”

　　“不是，也不是感冒，只是陽虛氣弱，我給你開個方子。另外要合理膳食，就是按時吃飯。”

　　又對顧立道:“你們夫妻，多注意些，以後最好留個人看著老人，病情嚴重的時候，會手腳麻木，行動不便，容易摔跤。”

　　“……”

　　顧立點頭應了，歐陽維卻將頭撇向一邊，看著診所門外。

　　外面風雨交加，時不時地還有閃電，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屋內燈光通明，醫生溫聲細語地給顧立講解著需要注意的事項。

　　同一個地方，隔著一道門，卻似是兩個世界。

　　“沒事，小病，吃完藥，三五天可緩解，一個星期便會痊愈。”

　　“……”

　　只是小病。

　　顧立點點頭。

　　或許，一直讓外公保持健康，後續的事情也不會再發生。

　　總之，做兩手準備。一手準備錢，一手時刻關注著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