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維媽媽笑著打圓場:
“小朋友別見怪,她這張嘴從小就這樣,開口就得罪人。所以平時,我都讓她在外面少說話。她也就見你親切,才敢這麽胡說。”
歐陽維捂嘴,在媽媽面前似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眉眼卻是帶笑。
她也確實開心。
她本意是要帶媽媽去大醫院的,但媽媽說她不想客死他鄉,執意回家靜養。
且知癌症到了晚期,化療也只是徒增痛苦。
是以,歐陽維沒有違逆媽媽的意願,卻選了個折中的法子,讓媽媽住進了縣城的醫院。
先前,媽媽一天中難得有清醒的時間,更別說談話。
所以,現在即便挨了媽媽的訓,不僅沒有反駁,反倒甘之如飴。
顧立的尷尬只是一瞬間,很快就給自己的臉皮加了更多的屬性點,讓它更加無堅不摧。
“語笑率真性,無嫌亦何尤。我倒覺得,做人就該是歐陽老師這樣。”
“可別學她。”
顧立笑道:
“奶奶,我可不是瞎說的。我們的祖先黃帝,曾言,人有四種境界,分別是真人,至人,聖人和賢人。第一層境界真人,能提挈天地,把握陰陽,呼吸精氣,獨立守神,肌肉若一。古往今來也就陳傳和張三豐那樣的仙人能做到,我們這等凡人是望塵莫及的。歐陽老師所達到的高度,是第二層境界,正所謂至人率真意。其實現代心理學也有解釋,多思多慮,容易消耗自己,唯有率真之人,不念過去,不憂未來,活在當下。”
歐陽維媽媽聽言,咯咯地笑起來,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你這娃,一套一套的,我是說不過你。”
哪個母親不想從別人嘴裡聽到子女的好話?
顧立靦腆一笑:
“可不是我說的,我只是看書上這麽寫,照本宣科罷了。我覺得,奶奶也可以向歐陽老師學習學習。”
老人聞言,笑得更是開懷。
老小老小,老人和小孩有許多類似的地方,譬如,都無視邏輯。
小孩是不懂,老人是看淡,是無所謂。
所以,喜歡聽吉利的話,聽讚譽的話,哪怕誇張一些。
相比大人,相比女朋友,老人和小孩還是比較容易哄的。
四人相談甚歡,只是主角變成了老人,顧立再沒機會向歐陽維提唱歌的事。
眼見老人精力不濟,顧立和曹端晟隻得起身告辭。
歐陽維將兩人送到門外,沒等顧立開口,便轉身回了病房。
她這個態度,其實已經說明了一切。
顧立隻得铩羽而歸。
……
是夜。
縣城病房內。
老人悠悠轉醒,房間內安安靜靜的。
歐陽維還坐在旁邊,耳朵內塞著耳機,正在看著顧立給的劇本。
“小維——”
“媽——”
歐陽維摘掉耳機,收好MP3和劇本,神情有些慌亂,就像是上課開小差的學生被老師抓住了。
老人裝作沒有發覺,問道:
“今天那個小朋友找你有事吧?”
歐陽維搖頭:
“不知道,他沒說,我也沒問。”
“看得出來,是個好孩子,能幫就幫一下人家。反正,你陪在我這也沒什麽事。”
歐陽維哭笑不得:“媽,你這是嫌我煩了?”
“你自己數數,這半年多,我們所有的對話加起來,有今天人家一次說得多嗎?”
“……”
性格這種東西,豈是想改就能改的?
“反正都是在縣城,你要想看我,隨時都可以過來。我這還有醫生照顧,沒事的。”
“……”
歐陽維有些意動,若只是在縣城在山港,開車來回不過半個小時,即便媽媽這邊有緊急情況,都趕得及。
且只是錄一首歌,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這半年來,媽媽的病情也沒有惡化的跡象,歐陽維又“靜”得太久,早就有些想“動”的意思。
再者,就是顧立這個劇本,實在是難得的契合自己的心意。
同名的歌曲,更是感人至深,即便是顧立那樣難聽的嗓子唱出來,也讓她聽得寒毛豎起。
包括先前的《我們同唱一首歌》,和後來的《時間都去哪了》,顧立對親情的表達很是擅長,往往兩三個詞,就能勾勒出一副溫馨的畫面,一兩句話,就能穿透人心。
特別是手上的這首《父親》,簡直句句是淚點。
要是真錯過了,實在可惜。
所以,媽媽再勸時,歐陽維便順勢答應了。
……
在回去的路上。
曹端晟向顧立推薦了另一個歌手——邱永川。
2005年的時候作詞作曲並演唱了一首《海盟誓言》,在圈內算是小有名氣,最近也來了市區。
這個人顧立倒是有印象,2012年的時候因單曲《十一年》而爆紅。
《十一年》當時火爆到什麽程度呢?據說是比陳奕訓的《十年》還要火。後來炒冷飯的《十二年》發布僅一天便獲得了音樂飆升榜第一名。
“若是不累,我們現在就過去。”
“不累,剛才都是你在嘚啵嘚啵個不停,我一句話也插不上嘴。”
曹端晟說著便在下一個路口調轉了方向,往市區而去。
“……”
對於邱永川,曹端晟也只是幾面之緣,並沒留電話,所以還得托人打聽。
不過,至少比前幾天顧立睜眼瞎般尋找來得強。
曹端晟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問到第十個時,才算得到了些有用信息。
“他今天在酒吧唱歌,估計十點就會回贛州。”
“……”
兩人趕到市區時,碰巧是下班高峰期,車子堵在半道,四十分鍾硬是沒能挪動一步。
眼看時間已經來到七點。
還要找人,還要談判……
照這個情形下去,怕是這次市區之行,又要泡湯了。
這不由的讓顧立想起,當初在縣城尋找出版公司的情景。
自己現在仿佛打開了些局面,卻還是不得不面對這種束手束腳的窘境。
這不由得,讓他對自己的能力有所懷疑。
怎麽感覺其他的重生者賺起錢來就那麽簡單呢?
也是這個時候,歐陽維的電話打到了曹端晟的手機上。
“維姐——”
“顧立的電話號碼報給我一下。”
“他就在我身邊。”
顧立接過電話。
歐陽維問道:
“你那首歌,現在有人唱沒?”
“晟哥給我介紹了一位歌手,正準備去談。”
“……”
對面一陣沉默,顧立耐心地等著。
“我有時間,能不能讓我試試。”
“……”
顧立按住話筒,長出了一口氣,心裡的壓力瞬間被釋放,簡直是“飛一般的感覺”。
要是歐陽維不開口,顧立都不知道如何收場。
歐陽維打電話過來,他就大概猜到了原因,只是覺得上杆子不是買賣。
顧立已經主動登門,歐陽維也做了明確的表態。
再纏再撲,也就太舔狗了。
而且,顧立也怕,太容易得到的東西,歐陽維不會用心去製作。
還好,還好——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在發展。
顧立穩定好情緒,接話道:
“行,三天時間夠不夠?”
“這麽急?”
“不急不行啊,電影已經拍好了,等著後期呢。”
“好。”
“那麻煩維姨了,做好了發我企鵝上。”
“……”
鬼才是她姨。
歐陽維氣得差點把手機扔了。
好歹記得,手上拿著的是自己的手機,沒舍得。
歐陽維生完氣,又反應過來,還沒跟那小子談費用的事。
難道一個“姨”就打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