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

　　顧立和曹端晟，兩人很沒形象地蹲在食堂門口的空地上，一人端著一個海碗，呼哧呼哧地扒拉著飯菜。

　　曹端晟聞言，茫然地抬頭，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

　　“現在不說，明天就搬東西回去，你親戚朋友會慣著你，我沒這個義務。”

　　曹端晟還是低頭吃飯，有種想把頭埋在碗裡的意思。

　　顧立也不再言語。

　　癡的人他見過，譬如珞雪，傻的人他見過，譬如邵彬，瘋的人他也見過，譬如村裡那個被養女拋棄的老人，有神經病的，他更是見過……

　　都不是曹端晟那般的眼神。

　　所以，顧立確定他是在裝瘋賣傻。

　　對此，心理學解釋有兩個可能，第一，逃避現實，不想承擔責任，第二，掩蓋真實意圖，圖謀不軌。

　　總之，沒啥好事。

　　他沒有為別人解決問題的癖好，要不是曹端晟莫名其妙地纏上自己，他問都懶得問。

　　沐浴著溫暖的陽光，望著安靜整潔的校園，身體不由得升起一股慵懶。

　　特別想找個躺椅，搖著蒲扇，在這空地上，睡個長長的午覺。

　　石寶林帶著其他三人去縣城取景去了。

　　果果做完飯，顧立也想給她放假，她卻不願離開，覺得在學校比家裡自在。

　　又多了個自願加班的員工，顧立自然是非常樂意的。

　　妮妮跌跌撞撞地跑到顧立的腳邊，拉開他正在吃飯的雙手，鑽了進去，然後又將顧立的手合攏，開心得就像是住進了童話裡的城堡。

　　曹端晟十分羨慕地看著這個場景:

　　“我妹妹已經快兩年沒理我了。”

　　“……”

　　這個顧立愛莫能助，上個星期，曹彩雲還因為他莫名地被失戀了。

　　曹端晟卻似已沉浸在了自我回憶中:

　　“我妹妹從小就很懂禮貌，見到長輩都會甜甜地打招呼。在家，她很勤快，力所能及的家務活，她都搶著做。沒事了，就看書，在學校，成績更是名列前茅。所有的家大人無不對她誇讚，是個好孩子。”

　　他說著，乾脆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

　　“只是，我從沒見她交過朋友，沒有閨蜜，長大了，有人追，也沒見她理過誰。爸爸在她初三的時候，就給她買了手機，除了大伯爸爸媽媽和我，他沒存任何的號碼。企鵝號，若不是你說，我都不知道她還申請過。其實，現在想想，估計她早就知道了真相。”

　　“……”

　　曹端晟見顧立沒有為自己“捧哏”的意思，徹底沒了脾氣。

　　這家夥難道對自家妹妹一點想法都沒有?

　　太絕情了吧，好歹青梅竹馬朝夕相處那麽多年，而且他妹妹又那麽漂亮。

　　再看曹彩雲對顧立的態度，明顯是有意思的。

　　正所謂，女追男隔層紗。

　　“也是在她初三那年，我才知道，我妹妹不是我媽親生的。我媽說，那年過年下了好大的雪，我們一家人吃完飯，正一邊看著聯歡晚會，一邊守歲，突然聽見有人敲門。我爸過去開門，沒看到人，卻發現有個嬰兒被放在了門口，臉蛋被凍得紅紅的。我爸怕她生病，於是就先把她抱回了家，這個嬰兒就是我妹妹。我爸第二天四處去打聽，卻沒聽說哪個村裡有人最近生產，於是就直接收養了。”

　　“……”

　　顧立還在逗弄妮妮玩耍，完美沒把曹端晟的話放在心上。

　　曹端晟見此，猶豫了片刻，繼續說道:

　　“我媽的意思，覺得我妹妹挺好的，而且養育了這麽多年，嫁給別人，實在舍不得，就問我喜不喜歡她。我發誓我當時真沒往那方面想，我所說的喜歡，只是哥哥對妹妹的喜歡。也不知這話，怎麽就讓我妹妹知道了。現在無論做什麽事，她都有意無意地避著我，連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搞得我連家都不敢回。”

　　“……”

　　你自己不想娶，就把你妹妹隨便塞個人，為的就是能心安理得地回家?

　　顧立一直在聽，而且聽得很仔細。

　　曹端晟看似能夠自圓其說的解釋，有著許多明顯的漏洞。

　　只是家醜不外揚，誰家沒點私密的事呢?

　　連他媽媽想讓曹彩雲嫁給他的話都說了出來，可見，他也是下了很大決心的。

　　再刨根問底，就是強人所難了。

　　而且，顧立沒想過介入別人家的私事。

　　倒是曹彩雲，確實也夠悲慘的，先是被生母拋棄，後又被養母安排，而她不僅沒有反抗的能力，還要背負著道德的枷鎖。

　　生命和生活，都由不得她做主，這是怎樣一種絕望?

　　所以，從一開始，她就知道，她與顧立不會有結果，才選擇默默地在旁邊看著的吧。

　　只是不清楚曹鵬羽知不知道這件事。

　　“所以，你跟著我幹嘛?我與曹彩雲是不可能的，她知道我有女朋友。”

　　“至少，我妹妹對你是與眾不同的，這兩年我所有方法都用盡了，你也看到了，程淑萍現在見到我就躲得遠遠的，所以，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天天跟著我，你不用工作的嗎?”

　　“我以前的工作就是四處玩，現在跟著你，至少有點正事幹了。”

　　“……”

　　只要不用發工資，顧立是無所謂的。

　　果果將兩人吃完的飯碗收了回去，又給兩人搬來了椅子，還有茶水點心。

　　讓兩人舒舒服服地邊喝邊聊。

　　曹端晟笑道:

　　“你這廚師請得值。”

　　果果卻笑道:“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是顧老板人心好。”

　　那日若不是顧立當著她媽媽面，給她立規矩，誰知她媽媽又會生出多少齷齪的心思，逼著她去做那些她不願做的事。

　　現在這樣多好，乾乾淨淨，安安靜靜，舒舒服服，自由自在……

　　顧立抓了把瓜子放在手上，慢慢地磕著，問道:

　　“你都在周邊玩?知不知道歐陽維這個人?”

　　曹端晟道:

　　“知道啊——”

　　顧立本是隨口問問，沒想到他還真知道。

　　歐陽維，自從得知母親犯癌，便與公司解約，聽說是回了山港修養。

　　這幾天，顧立在山港及周邊都找遍了，也問了曹鵬羽，沒有半點消息，還以為報紙上都是騙人的。

　　“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