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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耘之歌》第7章光熱(節選)執著
  天成搬來新小區住有一段時間了。

  生活上也逐步熟悉走上了正軌了。

  他每天起床後就到河邊的樹林公園去鍛煉身體。

  他的鍛煉就是走步,圍著河邊的石欄、在綠樹花草中的小路上行走,呼吸新鮮空氣,曬著太陽,藍天白雲,好不愜意。

  公園鍛煉的人多,做什麽的都有,有打太極拳的,跳廣場舞的,跳交誼舞的,抖空竹的,唱歌的,遛鳥的,好不熱鬧。

  和天成一樣,也有不少人走步,一來二去的,大家也就熟悉起來,相互間打著招呼了,一起作伴鍛煉走。

  一個人和天成一樣也是到點就來一起走圈。

  天成了解到:他姓常,也在這個小區住,是老住戶了。

  他愛鍛煉,風雨無阻,無論春夏秋冬。就是說,他比天成早的多得多,就在這裡轉圈走步鍛煉了,且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堅持這樣做。

  天成還了解到,他比自己小那麽兩三歲,還都是一個國企單位退休的職工,只是不在一個公司工作,可也都有共同話題。

  更巧的事,他們還都喜歡文學,這給兩個脾氣秉性相近、愛好相同的人,提供了緣分,沒過多長時間老倆就成朋友了。

  走步是最好的交流時間,他們要圍著河邊兩橋之間走上五圈,據計算,一圈是1000多步,五圈走下來就是5、6000步,大約走個把鍾頭。有多少話可聊啊。

  先說近期社會關注的事,這叫關心國家大事。

  接著就聊創作方面的話題。

  天成說:“想寫點回憶錄。”

  老常說:“好啊。”

  天成說:“寫什麽好,沒想好。就是想打發這寂寞的光陰啊。”

  老常說他太傷感了吧,這大好的時光,好日子還長著呢。天成不言語了。

  老常說:“還是從生活寫起,這就是記實嗎,來的快一事一感;等過一段時間再寫過去的事兒,這就是回憶了;你還可以記實回憶穿插進行,免得單調。”

  天成知道老常在這方面比他有經驗就問他:“你是不是這樣做的啊?”

  老常笑著說:“不瞞老哥,我是記事、回憶、加工、編輯、虛構都一起來。”

  天成說:“請教了。”

  老常說:“什麽請教,就是玩。我是生活有感就寫,經常回憶經常寫,對過去的稿子加工,有時把幾篇主題近似的稿子合在一起,還虛構小說、劇本。”

  天成吃驚的看著老常,心想,這家夥除了鍛煉就是寫作了,不由的佩服起來。

  他無意識的問老常:“沒少掙稿費吧。”

  老常詭秘的看著天成不言語,他們繼續走步。

  天成換了話題:“弟妹也愛好寫作吧。”

  老常只是“支支吾吾”,說的含糊不清了。

  天成覺得有些蹊蹺,暗自琢磨自己講的話有什麽不合適了吧,這一聯系,心說“壞了”,先問人家“寫稿掙多少錢”,又問“弟妹也寫作吧”,這不就相當於說“你們夫妻寫作掙錢啊”。

  天成心說,我不少這個意思,我要明確告訴老常,不能讓他誤會自己。

  天成說:“老常別誤會,我是說,你是個勤奮的寫作人,了不起啊。什麽時候拜讀拜讀你的大作啊。”

  老常說:“好說,加個微信,發你。”

  這之後,老常就時不時的發給他:老常在各個網站上發的詩歌、散文、小說、劇本。

  天成喜歡閱讀他的作品,發來必看,好的點讚,還和老常一起鍛煉時說起他的閱讀體會。

  這天,老常的短篇小說《創作人》發表了,講了一個勤奮的創作人,通過觀察積累生活,勤奮寫作終於獲獎的故事。天成似乎看見了老常寫作的影子。

  他們一起鍛煉時,談起了此作品,天成說,你寫的就是自己吧?

  老常說:“是,也不是。”

  天成說:“他妻子鼓勵和支持他創作,才獲得了成功。”

  老常說:“這個不是我,我妻子不支持我搞創作。”

  天成說:“那天你可是說支持啊。”

  老常說:“我和你鬧著玩呢。”

  天成追問:“為什麽啊?”

  老常說:“費力不討好。”

  天成追問:“什麽意思?”

  老常說:“瞎忙活不掙錢唄。”

  天成追問:“那你圖什麽啊?”

  老常平靜說:“圖快樂。”

  老常反問天成:“你愛人支持你寫作吧?”

  天成說:“我沒有愛人。”

  老常也不在深問了。

  天成有句話:我就不信不成。這句話是他和老常早上走步健身聊天時說的,他是對自己說的,沒想到也激勵了老常。

  老常說:“你一定成。我們一定成。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有句話你聽說過嗎:一分天賦九九分努力。我琢磨了好長時間,什麽是天賦?我有天賦嗎?可別就剩百分之百努力了。”

  天成脫口而出:“你有天賦。”

  老常看著天成反問他說:“你有天賦嗎?”天成語塞了。

  老常說:“天賦是什麽啊?還真不好說清楚。我沒有聽說過,老師說我有天賦。可是,老師總是鼓勵我寫作。我直到現在都不認為我有什麽天賦,但我認可老師的話:你就是執著。”

  天成聽老常這麽說,沉默了好久,才看著老常無比堅定的說:“你有天賦,你的努力,你的作品證明了一切。”

  老常微笑中帶著自嘲:“我差遠了。現如今有多少人寫作啊。和那些孩子比,沒法比,他們有新觀念、新技術、新名詞、新生力、新創造;和古代的沒法比,我們無法面對四大名著,那都是教科書級大師的經典啊;和世界的沒法比,在世界上過去、現代名人名作數不勝數。我常常問自己:我努力了就這樣,又能怎樣呢。”

  天成急了,拍著他的肩膀說:“我戒寫了還不成嗎。”

  老常“哈哈”一笑說:“我可沒有嚇唬你的意思,我是希望你寫,我們一起寫。我的意思是說:管他有沒有天賦,我們寫我們快樂就夠了。我們做不了參天大樹,就做小草,不是有草根文學嗎,說的就是我們這些人啊。”他們見面一邊健身一邊聊,有聊不完的話題。

  老常和天成除了健身,寫作,還有一個共同的愛好就是喝酒,其實就是為了接著聊天。

  他們小區附近的街道上,一溜的飯館,喝酒不是什麽難事,而且,可以任意挑選街面上的飯館,還可以換著花樣吃喝,他們經常感慨:“這真是人生樂事啊。”

  他倆還酒量相當,又有共同的話題可聊,喝酒更是件快事了。

  酒過三巡,話說一桌,總是離不開寫作這個話題。

  天成是經常主動發起者,老常也不推辭,天成想從老常那裡學些東西,這是他的小九九。

  老常是個愛面子的人,不好拒絕朋友的好意,更何況他知道天成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生活條件也不錯,吃喝不愁,衣食無憂,就是想寫點東西,寫寫回憶錄,打發寂寞的日子。

  老常曾經當即反駁過他,告訴天成,寫東西是件快樂的事情,可不是為了打發日子。

  天成不解,老常說,你還沒有達到這個階段這個境界呢。

  “我曾經做過一首詩歌《為什麽》,其中有幾句:‘開始是苦的,後來是甜的,苦盡甜來,頭髮白了,甜了日子,樂了生活,奉獻了快樂。’”

  老常看著天成,天成知道他想聽他的感想,於是,順著老常的思路說:“寫作確實不易。”

  “豈止是不易啊,這是一輩子都在努力之中的事。你想聽我的經驗之談,我用詩點你,就是苦盡甜來。可這苦有多苦,怎麽苦,苦多長時間,你知道嗎?”老常說。

  天成知道老常酒後吐真言,也就不計較什麽禮數了,他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老常說:“列夫托爾斯泰說過一句話:身邊永遠要帶著鉛筆和筆記本,讀書和談話時碰到的一切美妙的地方和話語都把它記下來......。我怎麽知道的,老師把這段話用粉筆寫在了黑板上,我把它抄在了筆記本上,一直這麽做,直到現在。”

  老常說到這兒,喝了一大口酒,看天成還等著聽下文,就接著說:“這不是走火入魔嗎。我從前是身邊帶著筆本,不管是鉛筆、圓珠筆、鋼筆,不管什麽本,最好是小本好放兜裡,有時候沒有本就往兜裡放幾張紙,得有地方記啊。後來,有手機了,我就不帶本筆了,就直接往手機存儲欄裡敲存,然後,定期收集整理存入電腦。”

  天成敬佩的看著聽著老常講。忽然問:“這些年,你就沒有發生過沒有帶筆本和手機的時候?”

  “你將我的軍。這個問題問的有水平。確實有過。我這麽辦,就默記在心裡了。”老常喝酒。

  天成也隨著他喝,還給他往盤子裡加塊海參給他吃。

  他追問老常:“你都記什麽啊?”

  老常說:“一切美妙的地方和話語。”

  天成說:“你背的是老列的話,說具體些。”

  老常說:“我就是:他這麽說就這麽做啊。開始啊,也不知道記什麽,後來,就記看書讀報時感覺好的地方,後來,就把讀書看報的心得體會記下來,再後來就是看見有意思的人和事記下來。”

  天成忽然想起來了,老常在微信上曾經發過關於寫作的“三個精彩之處”的帖子,他拿手機翻找,然後讀出來:“是這個吧,‘關於寫作的三個精彩之處’,既:聽到精彩之處要記——讀書看報聽廣播看電視電腦手機,聽到要記;想到精彩之處要記——無論工作學習生活,無論做什麽事,想到要記;看到精彩之處要記——有性格的人和有意思的事,看到要記。”老常說對。天成說我可不可以認為這就是。老常用力點點頭。

  他們邊喝邊聊好不快活。老常喝高了,天成付了飯菜錢,攙著老常回家。

  老常說:“酒逢知己、知己、知己,千杯少啊。我們和平時喝的,喝的,喝的,差不多啊。怎麽就,就,就,喝高了呢?”

  天成說:“一個是喝快了,一個是光喝酒了沒吃東西,一個是最重要的就是這杏花村酒是52度的。過去我們喝的紅星和牛欄山酒都是38度的。”

  老常說:“對,你分析的對,我得記下來。這就是生活素材啊。”他要找手機記,可身體打晃,天成勸他回家再說吧。

  老常來到家門口,示意天成撒了攙扶他胳膊的手,然後,敲門,他老婆看天成在老常身後,就變了笑模樣,熱情的讓天成進屋。

  老常老婆去給他們沏茶,他倆來到老常書房坐下聊天。

  老常和天成聊著天,忽然,起身,把寫字台筆本拿過來記筆記。天成看他記的就是剛才來時路上說的話。天成心說,他沒喝多酒,心裡清楚著呢。

  老常把自己的落地式大書櫃門打開,高大的書櫃裡滿滿當當都裝滿了筆記本,都是天成曾經用過的筆記本。他還用白宣紙條寫字,一條條的夾在成摞的本子裡。

  天成捋著條子看:“小學的筆記本、作文本”;“中學的筆記本、作文、作品”;“高中的筆記本、作文、作品”;“部隊的筆記本、作品、發表的報刊”;“工廠的筆記本、作品、發表的報刊”;“上夜大的筆記本、作品、發表的報刊”“報社的筆記本、采訪本、作品、報貼、發表的報刊、參與編輯的書籍、獲獎證書”。

  天成驚住了。站在那裡。喃喃的說:“一五、一十、一十五、二十、二十五、三十......。”

  老常打斷天成:“一共九千六百六十六本。”

  天成吃驚的說:“這麽多!還是個吉利數!好啊!”

  老常磕磕絆絆的說:“這沒什麽,就如同退休的人修路,今天一百米,明天二百米,日積月累,一條路就修成了。你就會感到神奇了。”

  “這不就是愚公移山的精神嗎!”天成說。

  老常說:“對,就是愚公移山的精神!我最近要做的,就是要把這些本子和東西整理成冊,出三本書:《文摘集》、《思錄集》、《創作集》。”

  天成說:“好啊,我幫你一起做。”

  老常說:“我就不信不成!”天成笑了。他們笑了。老常的老婆感到莫名其妙,也附和著笑了。

  他們說乾就乾。每天鍛煉吃完早餐,天成就去老常家,整理材料。

  一般都是,老常找,天成錄。

  老常閱讀筆記本,找”文摘”就錄文摘,找“思錄”就錄思錄,找“見聞”就錄見聞。天成坐在寫字台前,按照他們研究制定好的方案:

  第一步錄入,就是老常看本子上的內容,看到什麽錄什麽,就是辛苦了天成,製作了五、六個文件夾,來回的關開錄入。

  第二步由他們一起審閱,校對,按時間順序排序,分不同的階段。

  第三步按內容歸類,如,學習,工作,生活大類,在細分文學,藝術,理論,哲學,知識,實踐。

  第四步就是對整理出來的見聞,隨時就編發出去了。

  他們越做越有興趣,老常想,怎麽當時就看到了這個名人講的話。現在看還是覺得人家講的就是精辟深刻。天成也有同感,他們就經常分享讀後感。講到精彩部分,老常就叫停,劈劈啪啪的在電腦鍵盤上敲打讀後感。

  還有對見聞,他們也分門別類處理,有的打出來就給了相應的網站,報刊或者欄目,有的就暫時擱置,沒過幾天,老常就拿出了新作品,要麽是詩或散文,雜文,小說,故事,劇本作品和天成分享,然後發表和大家分享。

  在這個過程中,天成和老常分享說,勝過讀十年書。老常總是謙虛的說,我的那些都是些老東西了,缺乏新意。

  天成搶白他說,所以,你就加工編輯成篇了。老常笑著點頭說是。

  天成也時常帶些回憶錄讓老常分享,然後發表了。

  令他們興奮的是,老常對見聞有了新用場了,他說,他要按上學,參軍,工作,應聘,提乾,宣傳,黨務的順序排序和潤色,寫出自傳體小說《耕耘》。

  還讓他們興奮的事,“讀者文摘”刊物要開辟專欄連載他們的文摘集。

  在這個過程中,老常和天成忙的不亦樂乎。用他們的話來說,退休就是第二春了。

  老常老婆看他們乾正事,就負擔起了他們的喝水吃飯,吃水果。忙起來的時候,也上手整理材料,打字錄入。

  這裡儼然是工作室了。老常題字“老幾位的夢”工作室。掛在了東牆中央,著實引人注目。

  天成對著老常的老婆,挑起大拇指說:“老哥,名副其實的大作家啊。”

  老常老婆有些奇怪的問天成:“你倆誰大啊?”

  老常指著天成,老婆感到納悶。

  天成有些激動說:“我大可徒有虛名。我這是尊稱他啊。他一句話一愛好,堅持做了大半輩子。了不起,大作家!我們都該學習他啊。”

  老常老婆撇嘴嘴說:“他算什麽作家啊。就是愛寫罷了。”

  老常老婆然後轉向老常斜著眼問:“你是作家嗎?”

  老常意味深長說:“是也不是,不是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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