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南武笑道:“有想法!我原本以為你只是腦子一熱要承包廠子。”
“但現在看來你應該是有備而來的。”
“我對你好像是有那麽一點信心了。”
他們走過濃密的草叢,中間遇到幾條覓食的野狗。
這幾條狗看見他們凶相畢露,衝著他們呲牙狂吠甚至還試圖攻擊,顯然狗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領地。
鄭南武罵罵咧咧撿起一塊磚頭精準地命中了一條野狗的頭。
那幾條狗這才“嗷嗷”慘叫著逃走了。
鄭南武說:“回頭得借一支槍來,這幾條狗要是不乾掉,恐怕會是個禍害。”
終於走到了車間門口。
紅陽機械廠只有兩個車間,機械設備也都是那種小型化設備,相當落後。
就這種設備,生產率低下,生產出來的產品質量不會太好,也不會太美觀。
所以,銷路不好也正常。
鄭南武又拿出來那一大串的鑰匙再次一個個地嘗試著,將主車間的大門給打開了。
大門上有封條。
車間窗子是用木板給封死了的。
這主要是為了防賊。
附近村子的村民,有一些法律意識單薄的,會翻牆進來想要搞點廢鐵拿去賣錢。
鄭南武告訴馮濤遠,派出所前不久還抓到過兩個年輕人,這倆人試圖打開車間大門,偷機器設備上的零件賣錢。
車間門打開的那一瞬,馮濤遠有點兒擔心,這廠子停產那麽久,設備會不會都鏽壞了?
不過,進去之後他發現,所有的機器設備上都蓋著塑料布。
這些塑料布顯然是怕下雨漏水到機器表面上。這廠房顯然是漏雨的,抬頭看就能看見點點天光。
掀開塑料布,所有設備上還都噴了防鏽劑,仔細看,可見設備內有做潤滑保養。
馮濤遠很是意外:這麽一個鄉機械廠,都停產那麽久了,竟然還能給機器做這樣的保養?
這說明,這廠子有個負責任的管理者。
“鄉長,這些保養措施都是誰讓做的?”馮濤遠問道。
鄭南武說:“可能是老范讓乾的。”
“就是紅陽廠最後一任廠長,廠子停產,他也正巧到了退休年齡,已經被組織安排正常退休。”
馮濤遠知道這個人。
雖然他被分配過來的時候,廠子已經停產很久。
他心想,這個老范,是個負責任有原則的人啊。
其實,這樣的人在過去有很多。
但隨著市場改革大潮的興起,銅臭就汙染了人們的思想。
之前的那種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無私奉獻精神,就成稀缺品了。
說來挺讓人感到唏噓的。
馮濤遠說:“老范真是個好廠長,他心裡估計也很苦悶吧。”
鄭南武笑道:“是啊!”
“他那麽用心,那麽努力,希望廠子能在他手裡發揚光大變得更好。”
“但廠子最後卻敗在了他手裡。”
“其實啊,咱們石寨鄉,過去什麽麵粉廠、造紙廠、機械廠、運輸公司,都做得不錯的。”
“突然之間,說不行就全敗了。令人唏噓。”
“如今,鄉裡的幾十號幹部,就靠鄉統籌那點錢活命,啥也乾不了。那點錢發工資都不夠,別說做其他事了。”
“哎!鄉裡頭沒有自己的工業企業,就收不上來稅,就別想發展。”
“基層是真的很苦命啊。”
鄭南武發著牢騷。
馮濤遠笑著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鄭南武笑道:“那就要看你了!小馮啊,加把油,把這個廠做起來!讓咱們石寨鄉的經濟也不要總是墊底,哈哈!”
鄭南武又帶著馮濤遠去看了另外一個車間,然後是倉庫。
倉庫裡除了一些破爛,是真的啥都沒有了。
現在,這廠子要想開工生產,還有好幾道關要過。
第一道關就是要重新通電。
停產這麽長時間,電早被掐斷了。
因為之前欠了一大筆電費,要想重新通電,估計還要跟供電所扯皮。
電力是直管的部門,鄉裡可是管不了的。
別想一個行政命令,人家就給你通上電。
那不現實!
第二個就是要召集人馬,找到幾個幫手,趕緊把廠子給清理乾淨了。
第三個問題就是要解決供貨商的問題!
供貨商不解決,沒有原料,想要重新生產,也不容易。
鄭南武將紅陽機械廠一大串的鑰匙都交給了馮濤遠,拍了拍他的肩說:“困難有很多。需要你自己去解決。”
“當然,如果我能幫你解決的問題,我也一定會盡力協助!”
“加油吧!兄弟!”
馮濤遠自然也不客氣,笑著說:“鄉長,您要不幫幫忙,先把電給我送上?”
“我知道,您肯定認識的人比我多,我要自己去跑這個事,估計難度會大到沒邊。”
“關鍵是,我現在也沒錢去送禮。”
鄭南武笑著用手點了點馮濤遠說:“好吧!這個事情,是有點兒麻煩。”
“但是,我還真有個戰友在縣電業局當副局長,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賣我一個面子。”
“但是,你得抓緊時間讓廠子盈利,把電費給人家交上去。”
“時間長了,www.uukanshu.net 我可頂不住,我的面子沒那麽大。”
馮濤遠笑著道謝:“鄉長,您放心吧!最多倆月,紅陽廠絕對盈利!”
鄭南武說:“別說倆月,你半年能盈利就算你真牛!”
鄭南武就給自己在電業局當副局長的戰友打了個電話。
這個招呼挺好使的,當天就把電給送上了。
鄭南武中午還請馮濤遠吃了個飯。
一人一大碗燴面,加一盤豬頭肉。
結帳的時候,馮濤遠主動要掏錢,他身上還有點錢,再說了,孟玉嬌還給他留了二百呢。
鄭南武用手擋住了他說:“說好了我請的!別搶!”
櫃台裡頭的老板娘苦笑著說:“鄭鄉長,小本生意,咱可是賒不起了。”
“鄉裡如今欠著我們五萬多的吃喝帳,一直都沒給還呢。”
鄭南武說:“別怕!我自掏腰包,不掛帳!”
他說著,就掏出錢包付錢。
付完錢從小店裡出來,鄭南武歎了口氣說:“小馮啊,你看看,鄉裡都窮成啥樣了?”
這鎮子上,幾乎每一家商店都有賒帳。
“我這鄉長當得苦啊!天天被一堆要帳的圍追堵截,就跟從洞裡跑出來的耗子似的。”
馮濤遠笑著說:“基層一些幹部現在也不像樣,出來吃飯買東西,全掛鄉裡的帳!連買一瓶醋都這樣,太無法無天了。”
“也該整頓一下了。”
鄭南武點頭,深有同感地說:“的確是這樣。”
“那,你回去歇會兒?整理一下思路,看工作怎麽開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