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丹粉味甘、微寒當有一味辰砂在其間。《百草經》有載，其主身體五藏百病，養精神，安魂魄，益氣，明目，殺精魅邪惡鬼。”

　　所謂辰砂就是丹砂，現代化學叫硫化汞，本身確實是一味中藥材，但是這東西是煉汞最主要的礦物原料，具毒性。

　　“石黃，味苦平、性溫，《百草綱目》記載其可解毒殺蟲，燥濕祛痰，截瘧之功效。”

　　石黃就是雄黃，化學名叫四硫化四砷，這玩意加熱到一定程度就有會產生劇毒。

　　“靈液，味辛、性寒，力主殺蟲，攻毒。可治疥痹，梅毒，惡瘡，痔瘺。”

　　靈液可就厲害了，水銀的別稱，也叫汞，常溫下就容易蒸發，蒸發物汞蒸汽含有劇毒。

　　“鉛，味甘、性寒。其體重實，其性濡滑，其色黑，內通於腎，故《局方》黑錫丹、《宣明》補真丹皆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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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爾等就說這丹藥是否有毒?”天啟皇帝有些聽不下去這些引經據典、侃侃而談的老學究們的絮叨，趕緊打斷追問道。

　　“啟奏陛下，《本草綱目》有雲，嵩陽產鉛，居民多造胡粉……其鉛氣有毒，工人必食肥豬犬肉、飲酒及鐵漿以厭之。枵腹中其毒，輒病至死。長幼為毒熏蒸，多萎黃癱攣而斃。《本草綱目拾遺》亦載，工人無三年久業者，以鉛醋之氣有毒，能鑠人肌骨，且其性燥烈，坊眾人每月必食鵝一次以解之。”其中一名院使搖頭晃腦，不急不緩說道。

　　“朕就問這丹藥，是否有毒，可還能用?”天啟皇帝有些不耐煩。

　　“陛下，臣等不知。只有看到丹方，確其用量大小，方能度其有無毒性。”經過幾人簡單交流，吳耀興施禮回道。

　　天啟皇帝一陣無語，這答了相當於沒答，他臉色有些難看，“爾等之意就是說如若其中幾味用量過甚便會有毒?”得到肯定回答的天啟皇帝揮手示意他們退下，便陷入沉思。

　　“廠臣，往後這丹藥徹底停了吧。”等禦醫們退出去之後，已然下定決心的天啟皇帝對魏忠賢說道，“著人給朕準備早膳，用過之後朕再去看看皇兒。”他神色有些疲憊，還是有些放心不下朱慈炅。

　　“皇爺，您一夜未眠，這身子骨怎吃得消?您要多多歇息，保重龍體才是。奴婢可往永寧宮替皇爺去看看小爺，如有不妥，奴婢隨時來報。皇爺大可安心，小爺吉人天相，福緣深厚，絕不會有事兒的。”魏忠賢有些心疼的看著天啟皇帝。看天啟皇帝沒打算追求進獻丹藥之事，魏忠賢的心已落地大半。

　　“無妨，朕身體好著呢。廠臣無需擔憂。近日朝堂你多盯著點，皇太極此人的消息還需多方打探，建奴的動向更是要隨時關注，東江鎮那邊你多用點心，那是一顆插入建奴後方的釘子，要釘牢釘穩。賑災之事切不可掉以輕心，讓廠衛都動起來，大小臣工誰若敢在裡面伸手，朕決不輕饒。”

　　頓了頓，天啟皇帝有些意味深長的繼續說道，“另外，樞部王永光的請辭奏疏就說朕準了。樞部堂官出缺，你叮囑內閣主持廷推，有了人選報與朕知。如今天下板蕩，正是朝廷用才之時，讓他們多舉薦一些治國良臣上來才行，不要總是用人唯親。朕現在是從未有過的求賢若渴啊。”魏忠賢不疑有他，他哪裡知道此刻天啟皇帝內心深處的那種急迫感，不過他倒是從天啟皇帝的話裡聽出了不同的味道，有些話好像就是對他說的，這讓魏忠賢心裡再次有些惴惴。

　　“奴婢遵旨！”

　　永寧宮裡的朱慈炅剛喝完禦藥房熬好的藥，正躺在床上打盹，發燒已退，隻還有些輕微的咳嗽，迷迷糊糊中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表現，審視是否露出太多馬腳，目前看來並沒有，只是因著為避免喝那個勞什子神丹和水的混合物，表現得有些神叨，往後完全可以推托到五月初六那次大爆炸，自己本該喪命但卻被神仙搭救，然後便突然開竅，順便知道了一些事情，這樣貌似更容易讓古人接受，那就這麽辦了，然後他便進入夢鄉。

　　睡夢中的朱慈炅他哪裡會知道，就因為他的緣故，一日夜裡天啟皇帝下了兩次決心，第一次是準備開始生活節製，第二次是放棄服食那些丹藥。這些影響健康的陋習如果能夠得到改善並貫徹到底，或許天啟皇帝就能多續命幾年也未可知。

　　從此，皇宮內院裡多了一道別樣的風景，時常會有一大一小身影出現在宮內各處，或大的抱著小的，或大的牽著小的手，或小的騎在大的脖頸上，或小的坐在大的一側的肩膀上，他們總是邊走邊聊，大多數時候都是大的說小的聽，有時候小的會說幾個簡單詞語、或點頭、或搖頭，除此之外到處都有他們二人的歡聲笑語，在他們的不遠處，總有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年宮人和一個總是面帶少許擔憂的十余歲宮女帶著一群侍衛、宮人護佑在他們身邊，那十余歲的小宮女手裡總會拿著幾件孩童的衣衫。

　　天啟皇帝最近去偏殿的次數越來越少了，他的生活逐漸開始變得規律，飲食、睡眠都很妥當，丹藥已經徹底停了，原先私藏的丹藥都讓人處理掉了，偶爾還會召禦醫給他把把脈，然後開些安神養生的方子，親自去視朝聽政的次數也多了起來，空閑時或下朝後便總是喊來皇后一起去永寧宮陪著任氏母子用膳，然後便丟下二女，帶著兒子出去閑逛，最近他能感覺得到自己精神越來越好，體力也恢復的很好。一來，他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好、很舒心，當然朝堂上的事兒總還是讓他焦頭爛額，二來，總有這麽一個生而知之、奇貨可居的兒子陪伴，www.uukanshu.net 他不光能沾沾“仙氣”，有時有些困惑他的事情，他總能從跟兒子簡單的問對中得到一些還不錯的回應，所以這段時間以來他的笑聲明顯多了起來，三來，他不太放心讓兒子跟不太相關的人等多接觸，除了張、任二女、魏忠賢、寰兒、奶媽，對於平時接觸朱慈炅的人他都是嚴格控制，連后宮特別受寵的天啟皇帝的奶媽、魏忠賢的老相好奉聖夫人客氏近期對此都頗有微詞，魏忠賢已多次代她向天啟皇帝表達過不滿，然天啟皇帝除了偶爾讓魏忠賢帶話以示安慰，依然我行我素。他總覺得只有自己親自守在兒子身邊才是最穩當的，為此他還專門跟任氏商量讓朱慈炅往後陪他住在乾清宮裡，怎奈任氏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給天啟皇帝遞了個軟刀子，以皇兒還年幼時刻得有親近之人在身邊給委婉拒絕了，把在旁邊的皇后張氏笑得直捂嘴，天啟皇帝隻好悻悻作罷。

　　皇宮裡，比往年更加寒冷的天啟六年就這樣在一片難得的祥和與溫馨中悄然而過。而大明帝國又熬過了風雨飄搖的一年，內有災荒遍地肆虐，百姓流離失所，困苦艱難度日，外有強敵在側覬覦，將士血灑疆場，遼東生靈塗炭、滿目瘡痍。不禁讓人感慨，“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天啟七年正月十三日，由乾清宮傳出諭旨，赦後府至吏戶禮部:朕弟信王年已長，其歲祿萬石，今居京師，歲支三千石，鈔萬貫;待之國後，米全支。並選王府官員，今在京，先給校尉三百，軍一百。這道旨意意味著對老百姓來說，他們的皇帝陛下在不知不覺中又在他們身上壓了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