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炅看著面前這個酷似魏老的老頭,回想著剛才聽到門口宮人嘴裡的“九千歲”,很快就聯想到面前這貨應該是魏忠賢,畢竟這可是上下幾千年歷史中的獨一份,再結合自己剛穿越過來時遇到的情況,以及周圍宮人私下的竊竊私語,那麽可以順勢推斷出他當前所在的時間應該是一六二六年五月三十日的天啟大爆炸之後,而自己之前又基本確定了皇子身份,那麽自己是天啟皇帝的兒子無疑,結合死而複生的特征,讓他意識到自己應該穿越到了本應在天啟大爆炸中死去的朱慈炅身上,現在是身體繼承了朱慈炅,而卻保留了朱炅自己的靈魂。突然,他意識到自己面前這個雖感親切的老家夥在原本歷史上可不是什麽好東西,而自己目前還沒有任何能力自保,甚至因為承繼的這具身體處於嬰兒階段還無法說話,所以只能強迫自己再次露出了歡欣笑容,嘴裡發出“嗯嗯嗯”的聲音,雙手雙腳撲騰著向魏忠賢揮舞,露出一副渴望抱抱的模樣。
魏忠賢看著眼前的孩子跟自己親近的樣子,不由得老懷暢慰,他大膽的用勾起的手指背輕輕刮了刮朱慈炅的小臉,這次他是由衷的露出一副慈祥的樣子,輕笑著說道,“你倒是個貼心的孩子,往後必定是個有福的。只要你日後不負咱家,咱家活著一天就會保著你一天。”這些話魏忠賢說的很有底氣,以他目前在大明朝堂內外的顯赫地位,除了天啟皇帝他還真有資格說這樣的話。說完後,又裝模做樣生怕殿外那幾個宮人聽不到似的大聲說道,“奴婢恭祝小爺身體康安!奴婢告退。”然後轉身換成一副冷色,施施然退出寢殿。
“都給咱家聽仔細了,好好伺候著小爺娘倆,爾等切記,但有懈怠,爾等百死都抵不過小爺的一根毛發。都聽明白了嗎?現下小爺已經醒了,你們進去伺候吧!”
外間仍然跪著的宮人們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隨著魏忠賢的腳步遠去,他們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發現彼此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好似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聽到魏忠賢遠去的腳步聲,朱炅,哦不,這時應該稱呼為朱慈炅了,他飛快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轉回頭仰望著床頂的帷幔,開始回憶自己腦海裡關於前世歷史上天啟六年發生在這個時空的事兒,前世他的妻子何潔是中學歷史老師,何潔本人對於宋、明兩朝的情節尤其深,所以影響著他這個理科生對這兩朝的歷史多少也了解了一些大概。
天啟六年初,寧前兵備道袁崇煥主持了寧遠大捷,紅夷大炮炮擊努爾哈赤,老奴自起兵近十年以來首嘗大敗,惱羞成怒之下,最後趁著冬季海水結冰攻陷覺華島,覺華島守城之士全部戰死,及至毛文龍襲擊東虜後方永寧,老奴才心有不甘收兵而回。緊接著魏忠賢、崔呈秀為首的閹黨再次掀起大獄,以高攀龍、周順昌為首的號稱東林七賢先後身死,從而引發了蘇州民變,而鼎鼎大名的“五人墓碑記”也隨後問世。西班牙人,現在應該叫佛郎機人侵佔了台灣北部的雞籠地區並開始築城,開啟了為期十六年左右的殖民統治。隨後便發生了震驚宇內、駭人聽聞的“王恭廠大爆炸”,再然後整年就是地震、乾旱、台風、水患這些天災無情的肆虐在這片正飽受小冰河期荼毒的土地上,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有著輝煌傳承的民族在這些年裡吃盡了苦頭,整個大明多地餓殍遍野,滿目蒼夷。可自己現下也只是一個嬰兒,對任何事即便有心也無能為力。對了,朱慈炅又想起一事兒,老奴酋會在中秋前死掉,次月號稱四大貝勒之一的老奴第八子小奴酋皇太極會繼承汗位。再有就是陝西流民再次發生民變,此時卻無人知道正是這次微不足道而且被很快平複的民變,會讓原本歷史上整個陝西在隨後幾年裡造反、暴動、起義層出不窮,也成為導致大明朝最終滅亡的一方強大助力。
隨著思維逐漸擴散,朱慈炅想到了很多,他想到了明年天啟皇帝會駕崩,具體原因可能是腎衰竭,也有說是被陰謀毒害的,但對朱慈炅而言陰謀之類的太過於扯淡,他前世曾在某乎上看過眾多網友的分析,再結合查閱的一些資料,他是比較偏向於相信天啟皇帝是死於腎衰竭的。他還想到他此時的便宜五叔、原本歷史上的崇禎皇帝朱由檢會不會因為自己的意外穿越與至尊之位失之交臂?會不會再沒有機會終將大明江山社稷棄之於往煤山上一吊?如果朱由檢本人知道他自己會失去什麽,他會不會遺憾?朱慈炅也想到了最後,天災連年不絕、黨爭無盡內耗、民變禍起肘腋、造反此起彼伏、外敵侵襲如火,經濟崩潰、軍事孱弱、人心向背,這天下大勢滾滾而來,自己會不會也被其碾成齏粉,而大明朝也如原本軌跡那般轟然倒塌,從此神州沉淪,最終漢人幾經屠戮,十室九空,那是一副怎樣慘烈的局面?經過將近三百年後再次淪為異族奴隸三百年之久?任誰看到那段過往都會噓唏喟歎、不忍卒睹!再回頭想想自己,總歸要做些什麽才不枉再活一世,前世隻活了三十六年,難道今生更不堪,僅二十來年就要再次撒手人寰?那麽如今先給自己定一個小目標吧先賺一個億?哦不!是先活下來,安全的活下來、長大,然後才能有所作為。
乾清宮西暖閣,天啟皇帝看著已經收拾齊整的房間,再把目光轉向以顧秉謙、黃立極為首的眾閣臣身上,臉色陰沉的問道:“諸位愛卿,事發已有一日, www.uukanshu.net現在京內情況如何?”
“陛下,臣等自昨日接旨,經過一日現場勘察,禦史李燦然奏報稱,此乃王恭廠火藥庫爆炸,目前已有塌房一萬九百三十一間,壓死男、婦五百三十七口,失蹤丁口不計其數。只是,只是……”顧秉謙作為首輔當仁不讓出列回稟。
“只是如何?”聽到顧秉謙言不盡意的話語,天啟皇帝突然有股子邪火瞬間衝到腦門,不由得滿臉怒色大聲喝道。
“陛下息怒,臣等死罪。只是目前具體的爆炸起因尚未可知,望陛下能寬限臣等一些時日,自當查明此事由來。”顧秉謙被這一聲喝問怎得一個激靈,忘了回答後面的問題,次輔黃立極連忙上前一步幫襯著答道。
“死罪?死罪?哼,爾等就知道死罪。罷了!”這些年被這些文臣的推太極手法早就磨光了性子的天啟皇帝慢慢壓下火氣,繼續道。
“近年來,國事維艱,京師子民又無端受此災禍,令各有司盡快查明真相,大小臣工務要竭慮洗心辦事,痛加反省。”
沉吟片刻,天啟皇帝繼續說道,“擬旨:發府庫黃金萬兩賑災救濟。另,著都察院、廠衛聯合督查賑災一切事宜,務使錢糧都用在受災百姓身上。”
盡管如此說,可天啟皇帝卻深深知道,在這朝堂上下其手之後真正能用在百姓身上的極其有限,可如今卻已沒有更好的辦法,否則天啟皇帝也不會逐步抬高宦官的地位以對抗朝堂上的袞袞諸公!甚至連魏忠賢的“九千歲”稱號都捏鼻子認了。
“臣等謹遵陛下諭旨!”諸臣齊聲拱手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