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朕去看看皇兒吧。其他事情稍後再議。”
在去永寧宮的路上,魏忠賢交代了一下當前宮內的情況,多處宮殿坍塌損毀,侍衛和宮人以及部分正在宮內施工的工匠死傷慘重,計有約兩千有余,皇城外的情況目前還未可知,東廠也損失嚴重,不過已然派人去查探究竟。如此猛烈的雙重打擊下,天啟皇帝面色蒼白就像行屍走肉一般一邊聽著魏忠賢說話,一邊緩緩走著,剛出景和門進入東一長街,前方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的衝了過來,隨侍的太監呼啦一下就圍在了天啟皇帝身前,魏忠賢面容冷厲的喝罵道:“來人止步!何事如此驚慌?”
小太監連滾帶爬跪到天啟皇帝面前,無視面前一群太監的凶狠目光,雖滿頭汗水直滴,但卻面帶喜色的大聲喊道,“皇爺,皇爺,小爺醒過來了!”說完這些話,這個小太監便癱倒在地。
哄!猶如一聲炸雷,炸懵了天啟皇帝和他身邊的所有人。在其他人反應過來之前,天啟皇帝原本稍顯沉滯的目光猛然一定,大聲喝道,“你剛剛說什麽?”
“皇爺,小爺剛剛已經醒過來了,貴妃娘娘讓奴婢速來通稟陛下。皇爺,皇爺,小爺活過來了。”
天啟皇帝胸膛劇烈起伏,一陣急促的喘息,面色微微有些潮紅,大步就朝前衝去,呼啦潮所有的隨侍太監便一窩蜂跟著他朝前奔去,獨獨留下了還癱倒在地上的小太監正在用袖子擦著腦門上的汗。天啟皇帝忘乎所以的橫衝直撞,剛進入永寧門就遇到了正好戰戰兢兢走出來的劉禦醫。
看著靜靜在床上熟睡卻面色依舊有些蒼白的朱慈炅,天啟皇帝目光逐漸柔和,輕輕用手撫摸著朱慈炅的粉嫩小手,然後又順手輕輕抹平了朱慈炅稍稍有些緊皺的眉頭,輕聲道,“皇兒,你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你可真的嚇到為父了。“
“陛下,皇兒已無恙,禦醫也診治過了,皇兒只需安神調養就好。臣妾母子讓陛下擔憂了,臣妾罪該萬死。”皇貴妃任氏此時還有些心神激蕩,嘴裡說著罪該萬死,身子也跪坐了下去,眼角還掛著淚水,可嘴角的笑容卻怎麽也藏不住。是啊,對於一個母親而言,無論她本身是個什麽樣的人,有什麽是比子女更重要的呢?況且還是一個失而復得的兒子。
“愛妃,快快起來,朕未曾怪罪於你們。”天啟皇帝彎身扶起已然癱坐在地的皇貴妃任氏,拍了拍她的手臂,輕輕柔聲說道,“愛妃,你有功無過啊!於國於家都有大功啊。”
“來人,把這裡收拾一下!”扭頭看著殿內還沒來得及收拾散落在周邊亂糟糟的器具、桌椅,天啟皇帝對身邊的魏忠賢說道,隨後魏忠賢就轉身吩咐隨侍的幾個太監進行清理,幾個暈倒的宮人被拖了出去,器具和桌椅都進行了簡單的歸置,魏忠賢交待完回過身來迅速跪下,眼角偷偷瞄了一眼皇貴妃任氏,沒有得到回應的他低下頭。
“恭喜皇爺,賀喜皇爺,小爺轉危為安,日後必將有大福緣隨傍身畔,奴婢一會就去承恩寺為小爺上香祈福,唯願小爺能福緣綿綿,壽康久久,早日康健便能承歡於皇爺膝下。”
“廠臣,你速去處理此次事故善後事宜。一眾傷亡當厚恤撫慰,不得有誤,廠衛也應速速勘察此事起因。另著人去看看東、西暖閣,稍事收拾,就召眾閣臣到暖閣,朕稍後便至。“
“再有,遣人去坤寧宮看看皇后那裡的情況並稟於朕知,立刻馬上去辦。”無論何時,這天啟皇帝都會念著他的皇后,夫妻二人感情可見其深。
“奴婢領旨,皇爺、娘娘,奴婢告退。”聽著天啟皇帝的吩咐,魏忠賢趕忙道,順勢抬頭看了一眼皇貴妃任氏,發現任氏眼都沒抬一下,便臊眉耷眼的退出殿內。這任氏是魏忠賢的義女,當初就是由魏忠賢舉薦入宮的,所以看到任氏沒有給他任何回應,魏忠賢不禁有些吃味。
不久後,天啟皇帝以讓朱慈炅需要好好靜養為由,讓宮人時刻小心伺候著,並再次安慰了一通任氏,便離開永寧宮趕去西暖閣與諸閣臣商議災變後的各項事宜。
這些年來,長期臥病在床的巨大心理壓力、初次醒來後所遭遇的這一切,以及這具只有七個月大孩子身體的本身體力不足,再加上這具身體在之前的驚魂一幕,所以朱炅睡得非常香甜、踏實,一直到天快黑才被餓醒,小滿剛過芒種將至的白日逐漸變長,北方的初夏還剩下的幾分涼意不願隨著春季的遠去而離開,空氣中那種燃爆後的氣息仍然在四處飄逸著,侵蝕著這片天空。
“皇兒醒了。奶娘,快去傳奶娘進來。”任氏大聲的喊叫著,隨后宮女就轉身出去,任氏回頭滿眼慈愛的看著這個不哭不鬧,眨巴眨巴眼睛和他互相對視的孩子,心裡一片安寧,好似之前發生的事情已經很遙遠似的。朱炅看著面前這個雖然容顏憔悴,可依然豔麗的女人,心道,這女人以後就是我媽了?我現在又是誰?我還是不是朱炅?可聽他喊我皇兒,難道我是哪個皇帝的兒子嗎?此時此刻的他還沒有在清醒狀態下適應這具身體,所以自然而然的準備問問對方是誰?
“咿咿呀呀咿咿呀呀!”
很遺憾,此時他只能發出這樣的聲音,朱炅感到一陣無語。恰好進來一個中年女人,給那個豔麗女人行過禮後就把他抱在懷裡,然後就解開了外面罩著的比甲,掀起了內裡的裡衣。
“啊……”
一開始朱炅是拒絕的,可是腹中陣陣襲來的饑餓感, www.uukanshu.net再加上一下DUANG,朱炅隻好勉為其難。
飽餐之後的朱炅被那疑似母親的豔麗女子抱在懷裡,在寢殿內來回輕輕的走動,懷裡的朱炅想起了曾經的父母妻兒,不禁有些恍惚,那一世的我已經死了吧?其實這樣也好,父母妻兒都解脫了,臥病在床這些年,把自己的積蓄和父母的積蓄幾乎都耗光了。父母到處東奔西走求醫問藥,幾年間頭髮全白了,父親原先挺拔的腰背也已經開始佝僂,母親眼角的皺紋更深了,而現在自己卻無法盡孝,只能寄希望於二老能早日走出喪子的陰霾,好好生活。妻子何潔一邊在學校上班一邊在照顧自己,真的是難為她了,長期的生活壓力,讓她美麗的容顏肉眼可見的衰老,每次看到她眼角的悲傷,朱炅心都在滴血,希望她能早日走出喪夫之痛吧。兒子朱坤宇才九歲,小家夥器宇軒昂,身體可能是遺傳了母親的基因,從小健碩,這孩子打小就聰明懂事,上了學之後因為何潔要照顧朱炅,所以一直和他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幾乎每周末都來看望他、陪伴他,每次跟朱炅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言笑晏晏,跟朱炅講他在學校裡、生活中有趣的事情,但朱炅卻能從他笑容的背後看到那縷哀傷,孩子長大了呀,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吧,長大後好好孝順媽媽和爺爺奶奶吧。“和那個世界告個別吧,爸爸、媽媽、老婆、兒子再見了,雖然我已經在另外一個世界了,可我一定會時常想起你們!我真的想好好愛你們。”親欲養而不待的遺憾襲上心頭,眼淚無聲的從朱炅的眼角滲出,飄灑在了那豔麗女人的前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