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白亮光乍現,閃得周圍士兵們舉臂遮雙眼,劈啪暴響裡,火光星星點點濺落到地。
強光中,托曼與卓卡面露驚愕,沒想到怪鳥不畏神火,撲扇翅膀兩下,就將火球撲散。
饒是如此,怪鳥還是被兩團神火轟得渾身青煙亂竄。
不斷頓足抬爪怪叫,怪鳥揮翅撲滅身上四起的火星。
趁著這機會,黑蚺張口猛伸,狠狠咬住怪鳥尾部,疼得對方嘎嘎尖叫。
發狂地揮翅掙扎,它意圖擺脫黑蚺。
阿桑看得樂起,但笑容尚未在臉上綻開,就見到鳥背上的黑衣人手裡寒光驟現。
黑蚺龐大的身軀轟地摔落下來,飛起的塵土中飄墜下片片漆黑的斷羽。
一聲痛苦而尖利的長嘶直刺眾人耳膜。怪鳥巨翅霍地如大旗般完全怒展開,
借著疾風激蕩,它猛地蹬腿離地。
一團巨影扶搖直起,呼呼幾下直衝雲霄。
持戈衝來的士兵被吹起的塵沙迷住眼,轉眼間,怪鳥就帶著蒙面人沒入漆黑夜空。
“這是什麽異鳥?”賈馬爾發出聲驚歎,旁邊的方雀目光望向夜空,神情有些複雜。
話音未落,一道長長的黑影從地上飛掠而起,如脫弦利箭般般朝著怪鳥逝去的方向追去,眨眼就隱沒在無際暗夜裡。
撲空的城衛長氣得高聲仰天叫罵,將長刀呼呼劈砍幾下。
禾鵠也目光凝重地望著黑沉沉出夜空,眉心蹙得緊緊。
篝火燃得劈啪作響,營地裡忽現一片死寂。
剛才的激戰時間非常短促,卻凶險又如此離奇。
誰也沒料到,深陷重重包圍的那蒙面人竟能如此輕易逃脫。
只有阿桑暗自高興,剛才黑蚺掠起時,她看得清楚,小金蛇緊纏在其腹底。
心頭裡,阿桑慶幸著小金蛇與它的母親黑蚺都順利脫險。
此時方侯與商隊的人馬都聚集過來,火把照得營地亮如白晝。
一片狼藉中,劫持方侯的那蒙面人無聲無息地僵伏在黃土地,沒有半點聲息。
禾鵠寒著臉,提起木杖,一下挑開蒙面人面巾,露出張猙獰張口的中年夷人面孔。
發黑的臉龐上尖鼻高突,一雙死灰眼珠瞪得凸起,透出驚愕與不甘。
托曼也蹲在旁邊,熟練地翻查屍體,嘴裡解說道。
“手指骨節粗大,其中食指與大拇指有粗繭,兩腿間皮膚粗糙,此人必定來自騎馬射箭的草原部落—,牙口完整良好,估計是名飲食良好的貴族—”
搜遍全身,除了發現一截常見的黑玉扳指和腰間黃麻絲束腰,腰囊空空,沒有找到其它有價值的東西。
阿桑心頭有些失望,看來另一隻小金蛇定是被那逃逸的蒙面人帶走。
“依舊無法確定這人身份。”托曼抬起身體,眉頭緊鎖。
“可惜這金蛇毒性太烈,這人若是不死,我們有很多辦法讓他開口。”禾鵠滿臉憾色道。
賈馬爾托曼相視瞧瞧,兩人也露出絲遺憾,聖教訊問方法也有不少。
“小姑娘今夜你很機靈,若不是你,這人恐怕也帶著金蛇逃走。”
禾鵠精亮的目光上下打量阿桑,語氣有些耐人尋味。
生怕露出馬腳,阿桑低下頭去,心頭忐忑不寧。
好在禾鵠已轉身步到營地正中,站在那處凹陷下去的長坑邊,空蕩蕩的長坑裡,除了跌落的塵土石塊,就只有些斷木。
篝火中禾鵠眼眸內跳躍,她眉心皺出幾道深痕,長歎一聲道
“可惜,可惜了,讓這難得的異獸騰蛇後裔和它的小崽全都逃走!”
旁邊的姚姝滿臉遺憾跟著輕歎:
“哎——若是我們將騰蛇與那小金蛇帶回宮裡飼養,那改多好,小青正好又多了個練習打鬥的好夥伴,成長也會更快。“
阿桑聽得連連咂舌,她們這些女巫果然不凡,敢用如此凶猛的異獸訓練武技。
沒想到那小金蛇原來是上古神獸後裔,她嘴角不覺翹起。
嘩嘩的兵甲與腳步聲響起,持刀軍士圍擁裡,臉上還帶著血跡的水方侯被郜丙小心地攙扶過來,他手撫腰間,撅著屁股嘴裡哼哼唧唧。
走近後,水方侯恨恨地往蒙面人屍體重踢幾腳,扭頭對著城衛長怒喝
“給我把這家夥頭顱割下了,掛在城頭示眾,其余屍首都剁碎喂狗!”
別扭地轉過臃腫的身體,水方侯推開郜丙的手,恭恭敬敬地朝面前冷面的禾鵠作稽致禮
“今夜劫難,感謝鳳鳥部侍神殿聖巫搭救!本侯要設宴答謝神侍,敬請神侍光臨本侯府”。他胖臉上堆滿討好的笑意。
“不必了!”禾斷然豎起手掌,她虛望黑夜,瞧也不瞧方侯半眼。
所有人都眼色亮起,都聽出老婦人已默認其師徒來自侍神殿。方雀目光變得熾熱。
看見地上那怪鳥留下的片片殘羽,水方侯臉上湧上陣懼色,他腆著臉小心地問道
“聖巫,不知方才劫持我的賊匪,你可知來歷?“
禾鵠直接搖搖頭:
“他們行蹤隱秘,我在追查異獸時,沿途曾聽說有兩個夷商在你水方土方一帶重金搜羅異獸。應該就是這兩人。”
水方侯本以為憑對方強大背景,必定對這些賊匪有所了解,然而聽這話,她們師徒似乎知道的並不多。
微忖片刻,禾鵠轉眼看過來, www.uukanshu.net 獸頭拐杖朝地上的屍體指去。
“侯爺,這人剛才我們查驗過,應該是名常年騎馬射箭的草原貴族,估計是從西北方向來的。”
聽到這話水方侯的面色漸漸變僵,眼神裡有恐懼與憤怒交織。他捏緊拳頭,恨恨地咬牙道
“一定是鬼方那幫頑匪,哼!上月他們剛伏擊過我大商運俘隊伍,這次膽大到要劫持本侯。”他惱怒得鼻孔呲氣
“我一定要上書到殷都,懇請大王早日派兵討伐,用他鬼方冒毫那老龜人頭祭祖拜天。“
這話說得咬牙切齒,似已篤定那兩人就是來自鬼方。
賈馬爾與托曼默默地對視一眼,水方侯與鬼方本就積怨日久。
不久的將來,這裡恐怕免不了一場兵戎激戰。
低頭看看地上滿地狼藉,禾鵠沉聲叮囑
“眾民愚昧,怪獸現身一事,為避免引發恐慌,你嚴命下去,不得將今夜事件外泄出去。”
她目光咄咄直望向水方侯,灰眸內寒光閃起。
“此外本次出外辦事是殿主密令,你不可泄露我等身份與行跡!“
侯爺哆嗦下身體,如蚱蜢般點點頭,立即轉身望向身旁衛長,惡狠地道
“傳令下去,如若有人泄露今日情形,全家卯祭!”
望著衛長慌不迭跑出去的黑甲背影,阿桑心頭驟然想起宗廟廟前懸掛的那條條惡心屍塊。心頭一陣寒惡,不禁打個激靈。
“你沒事吧!是不是中毒了?”身後的卓卡嬤嬤小聲問道。
悄然搖頭表示沒事,阿桑回了她個感激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