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金石暴擊,震得阿桑雙臂肩頭完全麻痹。
手裡頓時一輕。太過大力,她收勢不及,一個踉蹌摔向地面。
身體還未著地,耳邊呯的聲驚雷炸響,震得她耳膜嗡嗡亂響。煙塵紛飛中,叮當脆響似有東西墜落。
悶哼半聲傳來,吾嫫藍衫身影重重仆倒在地。
咕咚聲響,有東西在地上滾動,亮晃的金光閃爍。
哐當,門被猛地踢開,一道火炬探進來,映出賈馬爾惶急的面孔。
方才裡面動靜實在太大,他還以為是阿桑在與吾嫫發生爭鬥,貿然拔出匕首踢開門,直闖進來。
屋內的場面讓他瞠目結舌,髪鬢蓬亂的阿桑狼狽地從草堆裡爬出,手裡握著根光禿禿的斧柄,目光呆滯地望著滿地狼藉。
舔舔嘴唇,阿桑口裡一陣發鹹,嘴角被震裂,溢出絲絲鮮血。
吾嫫情況看上去更糟糕,她俯倒在地,如被抽去筋骨的動物般一動不動。
包頭的靛藍頭巾不知何處,滿頭烏發散落,亂覆在帶血的臉面上,方才放身前的古怪石像已碎做齏粉。
嗯,一聲輕呼,賈馬爾提著匕首掂足,躍回門邊。
阿桑這才發現,地面上不知從何處爬出密密麻麻的蛇蟲蠍等毒物,倉惶如無頭蒼蠅般,在同類的屍骸上四處亂爬。
左前方空出大圈地,毒蟲都唯恐不及地盡量避開,一支金黃箭簇安靜地躺在中間。
“你沒事吧?剛才裡面發生了什麽?”賈馬爾立在門口處,急急問道。
見到這般情形,他也猜測到這次追獵法術進行得並不順利。
還沒回過神來的阿桑不知如何應答。身旁傳來窸窸窣窣動彈聲。
地上的吾嫫背脊緩緩豎起,手撐在地上,掙扎著坐起身來。
阿桑和門後的賈馬爾都長長舒口氣,看似她並沒有性命之憂。
但當她抬手撇開遮面的亂發時,兩人忍不住同時目露驚詫。
原本光滑蒼白的臉龐,此時卻如同被野獸啃咬過般,布滿數不清的黑亮疙瘩毒瘡,樣子非常嚇人。
從兩人反應中,她應該猜到自己如今狀況,匆匆撿起靛藍麻布覆在面前,只露出雙慌亂的眼睛。
低頭瞧見被粉碎的石像,吾嫫立即神情大變,揮揮衣袖,毒蟲如退潮般,一下子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出神地望著滿地毒蟲殘骸與石屑粉塵,半響沒有說話,眼神中透出深深憾惜,似乎還沒完全走出剛才的震撼。
“剛才是什麽回事?”她忽然抬頭,目光凌厲地望向阿桑。
抿抿嘴,阿桑倒吸口氣,剛才夢中的場景太過詭異,她不知如何解釋。
對方眉頭緊蹙,手袖揮動,一陣風起,地上殘骸全被吹到牆邊。
望望地上露出金色箭簇還有斷掉的黑木箭杆,吾嫫用麻布包裹住箭簇,放在掌心細看,雙目如同星辰般閃亮,她眉心緊蹙,口裡喃喃道
“這是什麽東西!?竟然能破除禁製,毀掉我族神像?”
阿桑也不知道她在說什麽,不過依稀想起剛才才在山洞裡時,那個高廋人影好像提到什麽軒轅箭。
但她不打算告訴任何人夢裡看到的東西,畢竟夢境裡虛實難辨。
而且她害怕真如托曼他們所言那樣,通靈出神的人到最後都癲狂而亡,
“你是如何發覺這利箭襲來?”
髪鬢凌亂的吾嫫上前一步,厲聲問道,攤開的手掌抵在阿桑面前。
我——我——阿桑提著破斧,支支吾吾擠出一句
“方才感到有危險,就揮起斧頭。”
聽到這話,賈馬爾眉頭微蹙,若有所思地看向阿桑,吾嫫明顯不信,眼神咄咄上下打量阿桑。
緩緩揚起左掌,腕間青蛇已滑出袖口,朝阿桑張大嘴,呲出尖牙隨時準備發起攻擊。
屋內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畢竟剛才阿桑那斧頭是直接衝她劈去。
迎著對方凌然目光,阿桑並沒有慌亂,只是暗地握緊手中斧頭。
“這丫頭是我商隊的武衛,經常能預知危險,平日遇到險境,也常常會先人一步做出反應。”
賈馬爾見勢不對,立即出言解圍,同時悄悄站到阿桑身邊,手裡還提著刀,防止對方暴起。
對面那對黃綠眼眸內,蕭殺寒氣漸漸消隱,吾嫫慢慢垂下手臂,長歎口氣道
“剛才這金箭破空而出,來勢凶悍,若不是你及時出手阻擋,即使有神像我也未必能活命。”她語氣變得柔和下來。
原來剛才她只是想嚇嚇阿桑,逼迫她講出說知道的東西。賈馬爾也松開手中刀柄。
“孩子,你剛才躺在那裡時,有覺察到什麽異樣嗎?”抬手指著地上黑毯,吾嫫溫言問道
阿桑避過對方眼神,小心地回道
“聞到那股血腥氣味後,我有些迷糊,好像就睡過去,然後醒來就遇到你屋裡炸起,被人襲擊。”
黃眸中閃過失望的神色,吾嫫不再理他們,心事重重地在石室內慢慢踱起步來。
對剛才石室內發生的事情,賈馬爾也猜到大半,他還是有些不甘心地問道
“剛才的巫蠱陣法,不知可曾毒殺到那名殺手!”
這話讓沉思中的吾嫫恍然抬起頭,冷眼瞄向賈馬爾
“你們都回去吧!那人,你們惹不起,別再自找麻煩了!”她的目光陡然變厲
吾嫫抬臂攤開手掌,箭簇在燈火中暗光浮閃。恍然間,阿桑瞧見那金屬表面上似有彎彎扭扭的東西隱現。
“這石室內有我布置的多重術法保護,與外界斷絕聯系,可這東西竟然能循著我釋放的蠱毒蹤跡,追蹤到此處,在我毫無覺察的情況下突破禁製,發動擊殺,連我族帶有蠱神殘魂神像也難以抵擋。這份出神入化的法術,天下罕見。“
阿桑覺察到吾嫫講話時神情冷厲,眼中卻閃動出無限仰慕與激動,似乎完全忘記剛才她險些被一箭爆頭。
賈馬爾身為聖教長老,自然懂得其中厲害。他面色灰沉,一陣啞然。
“也不知道你們是如何惹上這些人,他們背後有你無法想象的強大神術力量,任何巫法都難以擊殺,而且會招至更加可怕的反噬。”吾嫫嘴角浮起一絲莫名笑意,也不知是自嘲還是諷刺
“今日我們能夠這驚天一箭,實屬僥幸。下回恐怕就沒有如此命大。”
這話讓賈馬爾面色倍加難看。
“那,那不知我們這次暴露痕跡,會不會遭到對方再次反擊追殺。”
想到隨時會憑空冒出一箭襲來,賈馬爾雙腿有些微顫。
這話也提醒了阿桑,她忐忑地瞪眼望向吾嫫。
罩面的藍布下傳出一聲冷笑。
“你們放心,我已消除那些蠱毒與我們的聯系。對方不可能再籍借它們發動擊殺。”
她的語氣異常肯定,讓賈馬爾兩人安心許多。
望著滿屋凌亂,連牆上羊皮神畫像也碎成殘片,吾嫫滿臉失落地邊踱步邊掃視,目中透出痛惜。
陽光照在沾滿塵灰的藍袍上,吾嫫目光再次落在手中箭簇。
光亮中浮現出金屬表面如蛛絲般彎扭金色符紋,本疲態畢露的眼眸驟縮,漸變熾熱,如同有簇火苗燃起。
“原來,,這,這是天神對我的恩賜啊!”吾嫫忘形地抬起手臂, www.uukanshu.net一連串歡愉的笑聲在石室內回蕩起來。
賈馬爾擔憂地望著手舞足蹈的這位蠱娘,再度握住刀柄,疑心她已瘋癲致狂。
想到斷簇上符樣紋路,阿桑隱隱猜到這東西十分稀罕神奇。
笑聲很快歇止,吾嫫小心收撿斷簇進腰囊,整理身上藍布衫,渾不在意方才的失態。
噗地下,她揚起手掌,一個小麻袋遞向賈馬爾。
“獵殺失敗,兩百授幣你們拿回去吧!趕緊離開此地,不要告訴任何人見過我!“吾嫫恢復先前的一臉冷傲,生硬地叮囑賈馬爾。
隻掃了眼對方手裡東西,賈馬爾沒有伸手去接,直接搖搖頭
“今日之事讓大姑損失嚴重,毀去修行宅居,這點授幣就當作本商隊補償吧!”
今日必定無功而返,此地不宜久留,賈馬爾朝阿桑使個眼色,匆匆向吾嫫鞠禮道別,往外而去。
阿桑拔腿正要跟去,剛轉身,一個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小姑娘,你體內深處的蠱物非常奇怪,我一時也辨不清,若是以後難以控制,可到苗疆十萬大山來尋我,我們老祖宗可以幫你看看。”
她驚愕地閃動大眼,回頭望見吾嫫依然面無表情,本想探問兩句。
門口響起賈馬爾的乾咳聲,阿桑趕緊點頭致謝,轉身衝出門。
屋外繁星點點,清風拂面,她貪婪地深吸幾口新鮮空氣,精神立馬如夜空清朗起來。
背後那片暗黑中傳來吾嫫一聲歎息,聲音雖輕卻清晰入耳
“巫道艱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