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面立即僵住,阿桑噔噔倒退兩步,顫聲道
“你,你這這是要——”
白眼一翻,蟬朝她搖搖頭,揮手示意靠近過來。
見到對方似乎並無惡意,阿桑小心地挪動腳步過去,眼珠一直盯著對方手中短匕。
“快點啊!”蟬開始不耐煩地催促起來,嘴裡說著話,手裡短匕調轉遞給阿桑。
懵懂地接過短匕,阿桑望著閃光的匕身,腦海一片茫然。
“這金蠶蟲還在深眠中,需要鮮血激活它們。”阿嬋乾瘦的臉龐上露出絲捉狹的微笑,細眉往那陶盆處一挑。
“這次就由你來,很簡單的,劃破手指,滴上兩滴血給它們。”
原來如此,阿桑大大松開氣。原來只是弄點血出來,並不是拿她開祭。
只是心頭有些奇怪這些小蟲。
沒有想太多,她提起短匕,輕輕在左手食指劃去。
殷紅血珠顆顆濺落在陶盆內,阿桑眉頭沒皺半分,旁邊的蟬滿意地望著,輕點下巴。
如同水珠落入油鍋般,那些本懶洋洋的金色蟲子立即興奮地扭動起來,盆內翻江倒海般金光浮動。
阿桑暗生好奇,蟬更面露齶色,望望盆內又重新抬眼打量起她,似乎也沒料到這些小蟲反應如此激烈。
忽地想到什麽,蟬抬手扯下她衣袖,低聲道
“走,我們已經完成任務,可以離開!”
話音剛落,頭頂茂葉就嘩嘩響起,蟬的臉色刷地變白,語音有些顫抖,
“別回頭,快離開樹下!”
呼呼風聲疾蕩,一團黑影自高空衝下,如石頭般直墜。
已跑出樹下的蟬卻戛然止步,渾身還在微顫,低聲叫道:“先別亂動,停下來!”
跟著頓住的阿桑忍不住回頭望去,落地的黑影頭頂那抹紅色有幾分眼熟,再端詳兩眼,黑眸微縮。
驚錯立即在臉上消失,她的唇角緩緩揚起。
“原來,是你這小家夥!”
草地上的小青雉並沒有注意到阿桑,它的視線完全被簌簌碎響的陶盆吸引,拖著靛藍尾羽,緩緩踩著落葉踱步而去。
望眼身邊繃緊身體的蟬,阿桑朝她咧嘴笑笑,聳聳肩表示沒啥好怕的。
對方漲紅臉正要開口,一陣尖利而奇異的聲音忽地從頭頂冒出。
整個林間都回蕩起這高亢刺耳的聲音,幽靜瞬間被打破。
阿桑見到小青雉簌地抬起頭,機警地抖望四顧。
激顫的聲音繁密複雜,如同各種不同的鳥兒在齊鳴嘶叫。
也辨不出究竟笛聲還是木哨,身旁的蟬也是一臉茫然。
但是此時阿桑心頭忽地升起一種危險的感覺,低頭忽地發現小青雉正在發生奇怪的變化。
昂起頭的它如著魔般,雙眸中染上片紅芒,顯得怒不可遏。通身羽毛如刺蝟般豎起,身形立時暴漲數倍。
“小——小青失控!我們快跑!”蟬面色發白顫聲道。
小青,原來這小山雞還有個好聽的名字。阿桑不明白為何蟬如此恐慌。
話音剛落,一道如鼓起皮囊般的黑影落在兩人面前。激顫的紅頂絨毛下,鼓突雙眸內赤紅如泣血,怒視兩人。
迎面而來的狂暴氣息與怒火,讓阿桑立時收斂起嬉笑,警惕地舉起手來。
她不明白為何它忽地變成這番模樣。但強烈感受到眼前的小青雉體內,一股非常狂暴熾熱的氣息在隨著那聲音翻騰升起。
身後的蟬衣衫在簌簌摩挲顫抖。
刷地下小青雉闊展開黑紅巨翅,暴露胸口急速鼓起,如充滿氣的皮囊,尖喙朝天發出咯吱幾聲乾嘶。
喉間如吞咽某東西般抬升兩下。
“不好,我們快跑!”,蟬抓住阿桑手臂,嗓音全變。
此時叢林中再次傳來那哨聲,更加尖銳刺耳。
高高聳起背的小青雉大受刺激,尖喙闊張到不可思議的角度,熾紅明亮的光芒透出洞開的喉嚨。
心知難以逃離,阿桑扯住蟬的顫抖不止的手,額頭冒汗,發軟的身體緩緩蹲下。
山間的木亭內,林中刺耳的聲音穿破凌冽風聲,清晰傳來,立足亭前的尚熙與雲媯面色驟變。
“這魔音詭異,怎麽會出現此地!”尚熙眉頭緊蹙。
她霍地轉身,大袖甩開,揚出手掌往後一揮,厲然朝韋大姑下令
“速去鳴鍾示警,封鎖院內!”
她轉目向雲媯疾道
“青兒於鳳鳥部意義重大,絕對不能有任何意外!快走,我們下去看看。“
話音剛落,翩翩青影已在十丈外,雲媯面色緊張,提起裙袂帶著女衛們匆匆跟去。
片刻間,咣當起伏急促的銅鍾聲就響徹整個西山腳下,久久回蕩,人馬肅殺,刀刃光閃處處。
透過樹木間隙,蔥鬱神木樹蔭下露出片焦黑土地,神情凝重的尚熙緩緩轉出樹林,移步靠近過去,一把瑩亮的白玉短匕扣在她掌中。
眼前地面一片狼藉凌亂,樹根前大片焦黑土地冒著絲絲白煙,仿若剛遭雷擊天火,周圍盈盈草地中甚是刺眼。
兩隻驚惶的錦雞埋頭窩在樹根間不住顫抖,通身殘羽還冒著淡煙,屁股光禿,樣子頗為滑稽。
“小青可還好?“剛趕到的雲媯心急火燎地追問,
面色愈發寒峻,尚熙一言未發,掃視周圍。
此時樹身的另一面傳來咕咕的聲響。
兩人目光交視後,一左一右,小心地手持兵刃,緩緩循聲朝巨木兩側靠去。
小心地繞過地上突起的樹根,樹後一個白袍背影正碎碎念叨,似在頌禱咒文,一個羊皮水囊樣東西在手中晃動。
在倒出的晶亮水注下,小青正如吞魚老鸛般張大尖喙,撲翅汩汩吸水。
見到此景,尚熙兩人面色頓釋然,同時停下腳步,握在身前的玉匕垂放下來。
頌咒聲歇,白袍人方覺察到有人,簌地回過身見到是她們,手裡短劍立即放下。裹著面紗的臉朝兩人頷首致禮。
見到小青雖然被水澆淋得像落湯雞一般,但看似安好,尚熙兩人都神情驟然松緩。
“雪嬤,你這是幹嘛?”雲媯好奇地指著地上問道
被叫做雪嬤的蒙面婦人收起,朝兩人靠近幾步。
“雪嬤你受傷了!”尚熙率先開口,她注意到對方走路有些蹣跚不定,神情有些激動。
朝她晃晃手,雪嬤面紗搖動
“不礙事,只是方才與那個吹魔笛的黑衣人交手時,不慎扭到足底。休養幾日就好!”
面紗後的眼光猝亮起,她有些恨恨道
“可惜,讓這個膽大來襲的敵人跑掉。”
尚熙聽得面色愈發難看,西山別院是神殿核心要地,戒備森嚴,簡直堪比大兵營,處處都見到女衛把守巡邏。居然有人闖入禁地。
而且能如此短時間逼退雪嬤,從容逃走,身手必定了得。
身後傳來匆亂的腳步聲,韋大姑正帶女衛們趕來。
“你火速下去大營,讓莒奉調集所有人手封鎖出口, 務必日落前找出來敵。”尚熙寒面朝韋大姑下令。
對方眉頭深皺,不敢半點耽擱即刻轉身奔往山下。
見到殿主布置完畢,雪嬤繼續道
“對方出手很快,武技很高。還好你們及時趕到,這小青飲下退魔驅邪的符水後,也止住暴烈。”
尚熙關切地望過去,小青雉抬起耷拉的頭,如同犯錯的孩子般規矩地呆在原地。
”方才此處冒起的紅焰帶青,難道是小青它——?“雲媯抬手指著地上緩步過來的青雉,滿臉的難以置信,目中又希翼光閃。
尚熙抬目望向雪嬤,這個問題她也十分關切。
罩著輕紗的頭顱緩緩輕點下,大袖中探出隻雪白的手掌,朝腳下一指。
“沒錯,方才小青噴出烈火真焰。”
兩人的猜想得到肯定,眼中都立時湧出驚喜,雲媯更是喜形於色,望著小青雉直誇道
“你可真行,不枉這十年雪嬤的精心養育訓導!”
雖然隔著面紗,細心的尚熙留意到雪嬤並沒有表現出半分喜悅。
果然,雲媯剛誇完,立在旁的雪嬤就輕輕腦袋,低垂下身,很是愛憐地抬手輕撫小青的頭羽。
“可惜了!給那惡賊這樣一弄,小青恐怕得再休養五六年,才能——”
尚熙兩人聽到眉頭緊蹙,恍然明白剛才小青吐出烈焰絕非好事。
雪嬤的話講到一半忽地頓住,忽地朝她們立起手掌,止住問話。
她面紗輕搖,頭警惕地扭向旁邊的地面。
尚熙她們也同時面色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