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地一聲,尖利刺耳的破空聲在前方傳來。
下意識地,托曼蜷縮身體,倒地滾到一邊。
殺氣騰騰的施江簌地變臉,垂下頭貓低身躲避。
噗的聲,一支金羽長箭深深地插入泥土穴壁,金光閃爍的箭尾不住晃顫,嗡嗡碎響。
舉頭望見箭矢,驚怒神情還不及在施江面上完全展開。
嗖地下,第二支同樣的長箭又破空而至,擦過他的身體,沒入穴壁。
這下,施江徹底被激怒,赤紅雙目幾乎瞪出,抓住長棍,霍地轉向來箭方向。
藍眸中映出箭尾金棱,托曼面色微變,瞳孔泛起亮色,停下腳步。
“都給我住手!”一聲巨喝在頭頂炸響起。
呼呼兩道黑影在前方空中躍下,施江眼眸皺縮,凝目望去。
緊抿帶血的嘴唇,施江豎起木棍,身軀微弓警惕地等待。
陽光處正燦處緩緩步來兩人,一前一後,步姿雄健沉穩,尤其是前面手持銀亮大弓的錦衣漢子魁梧壯碩,行走間散發出一股驍勇難擋的霸氣。
施江抬起手遮住眉間陽光,看清虯髯方臉的刑離與隨從後,憤怒的表情簌地凝固,漸變呆滯。
他面色漲得通紅,萬萬沒想到會在如此境地遇到此人。
身為曾經的大邑商都豹衛統領,竟被殷商武將第一人見到如此狼狽糗樣。
施江心虛地垂下眼簾,恨不得化做條蚯蚓轉入沙土。
“施統領,銅鐃已響,你該住手離場了!”刑離寒著面冷冷道
平緩聲音裡透出一股攝人的威壓,讓人不敢思疑。
托曼垂手靜靜地立在旁邊,眼角露出感激之色。
雖然不知這位侯爺為何出手,但看得出對方是有意在照拂阿桑。
本已閉目待斃的阿桑愕然地抬起頭來,透過沾血的亂發,望見刑離肅然如山的身影,傻愣少許後心頭一熱,知道自己當下已脫險境。
盡管敵人就在兩步外,但阿桑此時內心平靜篤定。
忽地想起某事來,她臉色大變,手臂強撐直上半身,正要開口,結果胸口被扯得如萬道尖刺扎下般劇疼,張開的嘴倒抽口涼氣。
額頭沁出片冷汗,阿桑嘴角抽搐著哼唧兩下,愣是沒能發出半個字,低頭撫胸急喘起來。
這模樣落在刑離眼中,他眉心微蹙,眼角飛快浮過一絲焦慮。
完全醒過神的施江提起手中木棍一頓,豎插在沙地上。噗地雙膝落在沙地,伏下身行禮。
如今他不過是個千夫長,按商律在公侯前務必行跪拜禮。
而托曼是外夷,只須單膝觸地,頷首致禮。
這忽起的離奇變故讓場外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一場並不稀罕的武士邀戰,中間竟然殺出個女娃攪局,更離譜的是,這女娃還打得豹衛施江大統領傷痕累累,險些差點被爆頭擊敗。
最後還是靠的詭計,施江才突襲成功。
這事件曲折精彩,已夠商都民眾飯余酒後閑聊好一陣子。
都以為施江統領即將慘勝時,有冒出一名聲名顯赫大商重侯,飛箭逼停戰鬥,救下那西海女武衛。
熊熊獵奇之心在酒客們心頭燃起,紛紛趴在石台前,翹首圍觀,生怕錯過哪些重要細節。
“大商武士約鬥,生死自負,不知侯爺為何出箭下場干涉?!”
施江雙手抱拳在胸,漲紅的臉卻扭扯向另一側,呼呼直喘粗氣,滿臉都是不甘與憋屈。
這聲高喝由穴底傳出,周邊的酒客們聽得都紛紛點頭。
直至此時,阿桑都沒有伏地稱敗,而主場也沒有宣布比試終止,施江剛才舉棍進擊,並無半點違背邀鬥規矩。
場外的竊竊議論聲漸起,有些年青武者更是激憤不平,捏緊拳頭。
崇武守諾的傳統流淌在每一個大商武士血脈,絕對不容權勢公然踐踏。
噪音愈盛,托曼眉頭微蹙,深究施江這話,其實並非沒有道理。
侯爺已救下阿桑,此時唯有他出場應戰,方能轉移眾人視線,平息非議。
想到此處,托曼深吸口氣,胸甲高昂,向前邁出兩步。
“施統領!你歷戰多年,可知怎樣的敵人最可怕?”刑離突然冒出的發問,讓托曼愕然頓下足來。
同樣的不解浮現在施江昂起的臉龐,他灰眸微怔,不知刑侯為何突發此問,一時面色呆滯,不知如何作答。
沒耐心等他,刑侯黑目瞪起,眸內寒光閃爍,他虎軀往後轉去,大手一揮,直指向施江身後土壁。
“施統領,你好好看看這壁上長箭。”
剛轉身望眼穴壁,施江倏地如白日見鬼般身體晃動,半張開嘴,猛抬的眼簾下,灰眸鼓出,充滿驚懼與意外。
“這,這——”他舌頭打結般,不知如何出聲。
場外酒客們看得滿臉莫名。
施大統領不知為何忽地變了臉色,刑侯就簡單兩句話話語,他便如被戳破的魚鰾般焉耷下去。
正納悶著,沙地裡的閎泰早按捺不住,大步走過施江,來到穴壁邊,左右手各持一支,猛地將長箭拔下。
立在沙地正中,閎泰將手中兩支金羽長箭高高舉起,揚聲喝道
“各位都睜大眼看看,這我家侯爺金尾箭上是什麽東西?”
人們目光望下去,神情立滯,剛才的嘰喳呱噪聲驟然消失。
鋒銳的青銅箭尖在陽光下銀亮閃爍,上面高高挑起一隻大鉗還在亂揮的灰甲巨蠍,拳頭大的灰蠍身後尾鞭高舉,令人膽寒的金色彎刺不住對空亂戳。
“這是北漠裡罕見的金尾蠍王!蠍尾有劇毒,中者當場斃命啊!”閎泰高聲再起。
其實無須他這話,場外不少人都認出這讓人心悸的毒蟲。
原來侯爺悍然射出兩箭,並非偏袒西海女孩,是在搭救沙穴內兩人性命,所有人都立即明白過來。
沙地裡施江呆呆地站著,面色一陣青白變幻,恍然醒悟後伏下腰身,低頭垂目道
“多謝侯爺今日出手相救!施江感激不盡。”
侯爺的黑眸晶亮,瞪得得施江有些心頭髮虛,他移開眼神。
“快快回去!別在此丟臉!”刑離抬起衣袖,朝他猛揮兩下,語氣頗有些不耐煩。
望望阿桑,再看向托曼,施江眼神閃爍,最後還是垂下眼簾,往後退出。
輕蔑地望眼他遠去的背影,刑離轉身步近已掙扎站起的阿桑。
“打不過就逃,只有蠢奴才會找人拚命!”
阿桑汙亂的臉上瞬間通紅,她羞愧得恨不能鑽到沙裡去。
丟下這一句話。刑離轉身自顧自地朝木梯走去,閎泰對阿桑與托曼擠擠眼,咧嘴笑笑,就緊隨過去。
沙地裡潛伏的危險已被消滅,阿桑長長地吐口氣,這動作過大,扯得胸口一陣刺疼。
忍不住她呲牙吸口冷氣,臉上肌肉不住抽跳。
見到施江退場,聚在一處的酒客們都面色怪異,坐在原處等候。
而今這場戰鬥由於有人暗中釋放毒蟲破壞,意外中止。
這場沒有勝負分出的賭局,人們手中籌碼,黃金堡主又將如何處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