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著公主款款步下牛車,傳說中的侍神殿門坊近在眼前,阿桑恍然發現原來這裡與王宮就隻一牆之隔。
隔河遠望到那座如雀尾般高高翹起的朱紅色屋頂,原來就是侍神殿,門坊頂雪白旌旗飄飄揚揚,一隻隻黑色鳳鳥在上面昂首展翅。
事先已聽說過侍神殿裡全是女子,核心弟子基本都來自九夷部落裡的鳳鳥部。
幾名守在門口的披甲女兵都身材粗壯,手中金戈閃亮,髪鬢緊束腦後,尤顯幹練颯爽。
門口並沒有專人迎接,一名身形肥壯圓臉臉女將步出隊伍,與九方嘀咕幾句,九方連連點頭。
“兩位殿主都在偏殿裡等候著,我們過去就好!”九方鞠躬向公主通報,
這番情況看似他毫不意外,公主矜持地點點頭,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畢竟是上門學藝,對方又是背景深厚的王家秘殿。
入到正門內,阿桑環顧四處,裡面比宛城聖廟規模大不少。參天巨木幽映著棟棟白牆烏頂的殿堂。
長廊步道間不時有腰束白帶的青裙女子經過,見到九方都頷首行禮讓道,恭謹中蘊含一份自持與穩重。
兩人緊跟著黑衫飄飄的九方身後,他似乎十分熟悉,帶著兩人直往左邊赤紅大門軒屋而去。
高頂軒室內通透敞亮,陽光溫柔勻細地透過紗簾灑入,兩位女子踞坐在寬大的暗紫地毯上,旁邊三足小鼎內嫋嫋淡煙升起,有股好聞的香味飄散其中。
兩位看上去年長不少的老嫗垂手立在她們身後,見到殿主身後侍立的紫衣老嫗時,阿桑神情微怔,此人正是當日在水方共同製服靈蛇的禾鵠,想不到竟然在這裡相遇,對方微微頷首致意後,立即恢復一臉肅然。
正中一襲青裙寬袍的淡眉中年女子正是侍神殿主尚熙,九方率先上前行禮問好後,就領著公主參見。
旁邊年輕些的白裙圓臉女子原來是副殿主雲媯,她不似尚熙般冷清持重,兩眼含笑如月牙一般,朝蘇黛麗公主友好地微微頷首。
“公主不辭萬裡來我大商修好,辛勞誠摯,我侍神殿在此替大王恭迎公主光臨。“尚熙的話語平淡,身形端坐不動,靜靜地看著對方。
立在對面的蘇黛麗微微躬身行禮後,緩緩道
“大商國力昌盛宏大,巫法神奇莫測,侍神殿盛名遠播,能入殿修習,是本公主莫大榮幸。”
這話說得雖有些晦澀,音調也獨特,雖不是那麽順滑,卻也清晰入耳,雲媯殿主眼中閃動出幾分新奇。尚熙身形未動冷冷言道
“前日公主在玄鳥殿大展舞技,火舞交融的本事驚豔四座啊!”
這語氣有些讓人摸不透,也不知殿主提起此事目的,公主謙遜地低垂頭,不敢作聲。
“公主能蒞臨是本殿榮幸,只是我侍神殿巫舞一途與公主修習的西海獨舞大為不同,乃是祭神群舞,身形步伐差異很大,我殿弟子多自幼時便開始苦練,十余年功夫方有小成。”
她頓住話語,目光炯炯直視蘇黛麗。
連阿桑也聽出這話有些為難公主,似乎有些想讓她知難而退的意味,抬起眼有些緊張地看過去。
紅唇微翹,公主不慌不亂地應道
“聽聞大商尊崇先祖神靈,巫舞通神重在心誠志堅,悉心娛神酬神。本女子入學雖遲,但有兩位殿主明師點撥指導,必嚴遵訓導,苦練舞技,以誠意感動天地神靈。”
話語不亢不卑,話語真誠大方又恰到適度地恭維兩位殿主。這份儀態與氣度,旁邊的九方也看得微微頷首。
兩位殿主默默交換下眼神,尚熙的面色沒有先前那般冰冷,朝雲媯殿主點點頭,對方大袖揮展,笑語盈盈道
“看公主誠心入學我侍神殿巫舞,就暫且加入仕女營,先修習酬神巫舞開始吧!“
雖然不明白這個仕女營是什麽,蘇黛麗還是躬身表示謝意。
一陣意味深長的笑意在副殿主的眼角拂過,
“請公主認真修行,兩月後我殿巫舞團將有樁盛事,若是公主能通過入門測試,便可加入參與。”
她側目望向九方,對方會意地一笑。
公主也不敢細問,靜靜地聽著。
殿主瞄了眼雲媯,目光有些不悅,對方立即收斂起笑意。她繼而轉頭對著身後兩位老嫗吩咐道
“掌事與司神就帶公主暫住別院,訓練修習事宜再由副殿主日後安排!”她說完這話後,神情嚴肅地望向公主
“本殿地處宮城,是大商侍神重地,等下司神禾鵠將詳細告知公主!”
先前賈馬爾也提起此事,蘇黛麗趕緊乖巧地點點頭。
“本女子入侍神殿,即為侍神殿弟子,自然緊遵殿內規矩,請殿主放心。”
聽完這話,尚熙白皙臉龐流露出一絲淺笑,滿意地點點頭,她抬起目光,對面的禾鵠與旁邊冷面高壯老嫗立即步出身來,抬起手來,微笑示意公主兩人隨她們離去。
跟著公主向兩位殿主致謝告辭時,阿桑覺察到尚熙殿主目光停駐在自己身上,不知為何心頭忽地亂蹦跳幾下,低頭蹙眉退下。
出來殿門後,阿桑面色有些發白,如釋重負地大口地吸氣。不知為何,剛才面對這兩位殿主,她感覺比當日在商王壽宴上還要緊張。
抬腿步下石階時,阿桑再次回頭望望屋內,殿內端坐的那個青色身影面朝大門,似乎還在目送她們。
“侍神殿殿主神裔血脈傳承,天賦異稟,慧眼能辨天下任何妖崇。”臨水酒肆裡傳唱老人的話在腦後中響起,阿桑身體不禁打個寒顫。
難道她也和巫姑一樣看穿自己的秘密!?阿桑面色一怔,落下的腳沒再抬起,呆立原地。
腰上一緊,“真是個小呆鳥,別耽擱了,快跟上!”蘇黛麗回頭拉扯她衣角,有些嘲笑著催促。
畢竟是出身王室,剛才那種場合她早已習以為常,應對起來毫不費力。
安置兩人的別院地處西北,是一處背靠山壁的幽靜角落。庭前是一弘池塘,池水清澈明淨,團團碧荷飄浮,顯得十分宜人。
從殿裡出來後,阿桑一直心懷忐忑,有些後悔跟隨公主到這裡來,萬一真被殿主識破自己的通靈秘密,她必定會被抓起來燎祭。路邊那些被烤焦成黑炭的野巫不斷閃現在她腦海裡。
那位掌事的高壯老婦禾鵠有些敬畏,尊稱她叫“韋大姑”,看來在殿內地位頗高,沿途遇到弟子人等都對她態度倍加恭謹,都停步行禮。
這位老婦也還和藹,一路熱情地給她們兩人介紹周圍的環境,還提醒一些相關事項,公主聽得仔細生怕漏掉半點,阿桑低頭獨自心事,一句也沒聽進去。
“小丫頭,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嗎?韋掌事老臉笑起,轉頭問道,她也留意到阿桑的失魂落魄。
阿桑抬起頭,一臉茫然。
“禾掌事問你還有啥想知道的?”公主笑著提示道
阿桑立即搖晃腦袋, www.uukanshu.net一邊鞠躬行禮感激對方關照,這些都是賈馬爾在驛站內多次告誡她的禮節。
見到已交待完事宜,韋大姑微微躬身告辭,留下禾鵠交待公主訓練布置。
待她出門去,禾鵠望眼對方遠去的背影,眼神有些複雜。轉身面對兩人時,阿桑明顯感覺到禾鵠神情輕松幾分。
“沒想到身懷神火術的嬤嬤原來是西海公主,真是當日看走眼,還請公主包涵!”她言語有幾分調侃自嘲,公主微笑不語。她轉向阿桑。
”兩月不見,小姑娘又長高幾分,愈發英武!“
望著滿臉慈祥的老婦人,阿桑嘴角咧笑,心頭有種故人重逢的溫暖,一直小心緊張的神經松弛下來。
“不知你們侍神殿的祭壇設立在何處?”眼珠轉動幾下,阿桑脫口而出。
這話有些出乎對方意料,禾鵠側頭用一陣奇怪的眼神瞅瞅她,淡定道
“這裡是供奉玄天女神的地方,從未有過祭壇。“
阿桑心頭暗舒口氣,或許這裡並不是如自己想想那般血腥可怕。
“玄天女神殿可是最高大的那棟紅色屋頂殿堂?”公主插話道,她們都沒看穿阿桑的心裡大起大落。
禾鵠點點頭後,立即神情變得異常嚴肅。
“玄女殿是本地重地,有士兵把守,沒有殿主許可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公主兩人趕緊都點頭表示明白,阿桑並不在意。
雖然沒有加入聖火教,但她心頭已經覺得有真神保佑他們整個使團,不用去敬拜其他神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