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淵騎馬，橫載著整個腦袋都被套住，脫了衣，隻穿了白色內襯的何明光顛簸一路。

　　何明光之所以敢來，想的反正不上去，失敗了都是死。

　　萬一自己救九皇子死了，朝廷或許念他勇敢補救，能放他家人一馬。

　　馮淵身後跟著三十軟甲騎，這便是漓陽民兵團全部的軟甲騎。

　　他如此橫栽何明光，並非無它馬可騎，只是怕釕山半路藏有反賊眼線。

　　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裡。

　　今日的天氣無雲，山邊的紅日比以往更早露頭。

　　釕山北邊的寨門城牆上，臥龍鳳雛將軍一早就上來了。

　　九皇子被吊在城牆上一夜，脖子上掛著套索，此時也沒了昨日的囂張氣焰。

　　鳳雛將軍看著臥龍將軍，“太子殿下不會被衙門給砍了吧，這個時間都還沒上來?”

　　臥龍將軍輕撫著胡須，“不會，他們綁走太子殿下，就一定要活的，不然直接就提著頭走了。”

　　“臥龍將軍，把太子換回來，咱們就丟掉這裡的基業，立馬下山?”

　　臥龍將軍點了點頭，“我之所以要他們必須在天亮之前換人的原因，就是怕以後走不出去了。

　　“你不要擔憂，行囊裡我準備了普通農夫的衣服，咱們出了寨門就換上，從南邊小路下去，蟄伏兩年。”

　　鳳雛將軍說道:“此役過後，臥龍將軍還要繼續嗎?”

　　臥龍將軍歎了口氣，“老了，太子殿下總是喜歡新人，聽信讒言，以前還有從小帶大的老太監能死諫兩句，這麽多年照顧他起居，雖被打罵倒還不至於被殺，偶爾能聽進去。”

　　他歎了口氣，“現在嘛，我說句大不敬的話，復國無望了，短短幾天，獻上幾個其貌不揚的姬妾，都能升個安樂候。”

　　他搖搖頭，沒有繼續往後說。

　　城牆上沉默片刻。

　　臥龍將軍又開口道:“下了山我就準備告老還鄉，如今我孫子都上學堂了，還是想偷偷去看看他們，不過老了就是遭人嫌。”

　　他苦澀地衝著摯友笑笑。

　　鳳雛將軍嘲笑道:“你看，還是我單身好，無父無母，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心裡也無什麽掛念的人，也不知道去哪裡，活的渾渾噩噩的。”

　　臥龍將軍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邀請道:“不知道去哪裡，那就跟我一起回老家吧，咱們誰先死，後死那個就負責埋如何?”

　　“哈哈哈，你兒子恐怕更嫌棄我這個窮酸將軍。”

　　“他敢，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

　　馮淵載著何明光一路疾馳。

　　天上的太陽灑下血紅色的銀輝，照在他左後腦處，暖洋洋的。

　　從小到大，他第一次這麽痛恨太陽。

　　師爺的一千五百兩銀子早就給馮淵了。

　　有些他不知道的東西，也給他透了底。

　　不過他最近很忙，根本沒時間去管什麽生祠的事情。

　　他決心救何明光，只是覺得相比九皇子。

　　何縣令一家老小更不該死。

　　此人不是壞人，從判的兩個案子上看，不過一個明哲保身的普通官員罷了。

　　可身在官場，誰又不是明哲保身，被巨浪裹挾著前進?

　　天已經亮了。

　　馮淵騎馬走到那熟悉的寨子城門口的時候，看到上面正吊著一個白衣男子。

　　頭髮散亂，嘴角溢血。

　　他心中咯噔一跳。

　　仔細看去，還好他腳下踩著的木板此時沒被抽開。

　　馮淵心中大定，看來有的談。

　　他站在一箭之地左右(120米)，衝著那邊高聲喊道:“喂~~~”

　　聲音在寂靜的山坳裡清晰可聞。

　　城牆上正在談話的兩位將軍轉頭看過去。

　　心道終於來了。

　　臥龍將軍站上九皇子腳下踩著的木板。

　　一隻腳輕輕踏著城牆，看著馮淵騎馬佩刀，高聲喊道:“來將可有姓名?”

　　馮淵拱手，“梅林村馮淵。”

　　兩位將軍互相看了一眼，這個名字最近經常出現在殿下口中。

　　昨晚重傷的守門人也說，薛明森就是抓著馮淵進來的。

　　或許殿下就是被此人給設計擄走的。

　　臥龍將軍拱手，咬牙切齒地喊到:“久仰久仰。”

　　馮淵拱手:“失敬失敬。”

　　城牆上的將軍開口，“為何只有一人?”

　　馮淵說道:“擒賊先擒王，你也只有一人和我交換。”

　　臥龍將軍說道:“我說的可是換全部。”

　　馮淵抽出刀來，抵到他身前馬背上，那人的脖子處。

　　他抬頭看著城牆，吼道:“你沒得選。”

　　鳳雛將軍氣的跳腳，“這人怎麽回事，不按要求，這麽不把他們皇子放在眼裡?”

　　臥龍將軍擺擺手，示意他別急，轉頭衝著下方喊道:“我怎麽確認他就是太子殿下?”

　　馮淵沒有遲疑，一把扯開馬匹身上那人的頭套。

　　頭套下方，那人披頭散發，正在拚命掙扎，他大半張臉被頭髮擋住了。

　　只能依稀看到嘴裡被白布綁著，滿臉慘白。

　　城牆面朝北，偏東，橫亙在低矮的山脈凹陷處。

　　初升的太陽，猩紅地斜照著城牆上兩位將軍的眼睛，還沒待他們看清。

　　馮淵又將馬上的人，頭給罩起來。

　　不待對方質疑，他高喝道:“看清了吧，一換一，你們沒得選。”

　　鳳雛扯著嗓子喊，“他可是你們九皇子，我要換所有人。”

　　馮淵提著刀喊道:“陛下得寵的皇子都有四五個，生的龍子龍孫更是雙手都數不過來。 www.uukanshu.net

　　“而你們趙家，就只有趙甄一個獨苗了，我數到三，趙家最後一個皇族叛賊，就要飲恨當場，你們也不想做前朝罪人吧?”

　　臥龍鳳雛兩個將軍互相望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疑惑。

　　這個人到底是不是來換人的?

　　怎麽動不動就要殺人質?

　　移動斷頭台?

　　談判場秒變刑場?

　　有這麽談判的嗎?

　　喂，是你們九皇子被綁了，你這個人難道一點都不在乎的嗎?

　　你就不怕任務失敗被砍嗎?

　　這世界他真的就一個在乎的人都沒有了?

　　兩位將軍滿臉問號。

　　臥龍將軍急忙出聲喊道:“馮淵，你可是廟堂之人?”

　　馮淵喊道:“並無功名，無父無母，無妻兒，閑散鄉紳一個。

　　“上山完全是拿錢辦事，皇子死了就當任務失敗，少拿點錢，砍不到我腦袋。”

　　他說的句句屬實，自己確實是個三無人員。

　　鳳雛氣的一拍大腿，罵道:“山下這些人好毒啊，派了個置身事外的人上來談判。”

　　臥龍將軍擺擺手，“算了一換一就一換一。”

　　他們正要開口。

　　馮淵又說道:“要換人可以，先讓人把九皇子放下來，你們先派個人送過來，多走二十步。”

　　鳳雛聽聞，氣的就要抽刀撕票。

　　馮淵的刀更快。

　　他手上抬起的刀。

　　開口快速地喊道:“三、二、一。”

　　並沒有一點點遲疑，手裡的刀直接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