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皺眉，擺手說道:“大人忙公事，快一邊去玩兒。”

　　林黛玉睜大著雙眸，滿臉渴望，賣萌道:“爹，帶我去看看嘛，聽他們說的可有趣了。”

　　“這。”

　　馮淵拱手，“既然沒出大人府，又有這麽多家丁護衛，不如一起去看個稀奇?下官並不信什麽鬼神之說。”

　　林如海拱手，“只怕小女頑劣，唐突了馮縣男。”

　　馮淵擺手，“小孩子，不礙事，我在家鄉自己開了一個學堂，蒙童眾多，也經常和孩子們一起玩。”

　　“喔，馮縣男還開的有私塾?”這點倒是出乎林如海預料。

　　馮淵輕輕點頭，“不過請鄉紳李舉人代為授課，主動去幫扶些窮苦上不起學的孩子罷了。”

　　林如海能看出他說這話時，臉上神情不似作假。

　　讀書人才有心氣花錢建私塾，更何況幫助窮苦學童啟蒙，其中艱辛可想而知。

　　不免心有感觸。

　　緩緩開口道:“是這樣，我在家請先生單獨教小女一人，都夠心累，馮縣男建私塾教些許蒙童，想來更累。”

　　些許?

　　馮淵偏頭，拱手一禮，“林禦史誤會了，學堂如今約莫兩百余名學生，現在還有各個年齡段前來求學的學子，原本教室已經擠不下了。

　　“昨日收到府衙鳥書，鄉紳李舉人請了幾個先生，想把我家院子拆了，再擴建幾間教室出去。”

　　兩百余學生???

　　林如海一臉驚疑，這個規模都能趕上書院了。

　　一個鄉能有多少人去上學啊?

　　他頓了頓，疑惑問道:“為何人數如此之巨?”

　　馮淵神色苦惱，“一來因為上學倒給錢，二來因為那首《將進酒》，致使周圍幾個縣學子紛至遝來。”

　　林如海聽聞眉頭緊鎖，有點不太確定的問道:“上學倒給錢?”

　　馮淵給他簡單解釋了學堂上學和獎勵的規則。

　　林如海表情變了又變。

　　緩緩開口，語氣中聽不出喜怒，“這不是胡鬧嘛，伸手就能得來的東西，又能有幾個學生懂得讀書的來之不易，何況你這樣做究竟有何意義?”

　　馮淵躬身受訓。

　　這就是從小三觀不同，帶來的理念差異了。

　　“林禦史說的確實如此，盡管我給錢讓孩子們來上學，開始還好。

　　“到後面有些路途實在太遠或只顧眼前的家長，陸陸續續也就不來了。”

　　“不過，讀書本就是一個相互篩選的過程，能在其中發現一些好苗子。

　　“能給一些切實想改變未來，但苦於沒有條件的家庭帶去希望，這就是我的目的。

　　“若是有一兩人能在我的學堂靠讀書出人頭地，我就覺得這事值得。”

　　林如海聽聞點點頭。

　　開辦學堂一事，他並不是沒有了解過。

　　自然知道其中的艱難之處。

　　此子本意是好的，心地也還行。

　　雖說有些功利，也不是那種不學無術之人。

　　林如海對他的印象大為改觀。

　　兩人沒有就此事繼續探討。

　　一行人來到所謂的南池園。

　　林黛玉和雪雁兩個孩子，在後面靜靜地跟著。

　　馮淵看到這湖邊圍起來的白色圍牆風格。

　　覺得有點眼熟。

　　一時間想不起來。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

　　跨過一段用木拒馬，臨時封閉起來的路。

　　走了沒幾步。

　　這廂風景，感覺怎麽越來越眼熟。

　　林如海指著圍牆外面的房屋，“便是此處了，白天過來還好，若是晚上便不是你我二人敢來的地方了。”

　　馮淵走近，從牆上的牖窗往圍牆外的院子這麽一看。

　　腦中如過電一般，渾身一激靈。

　　他轉頭，透過牖窗的高度和視角，看到湖裡面擺蕩的船。

　　哎喲，我去。

　　不會這麽離譜吧。

　　林如海見他微微愣神，開口提醒，“那天兩個打更巡邏的小廝，便是從湖那邊這樣走過來，圍牆外面就是那個鬧鬼的鬼屋。

　　“馮縣男若是有膽量，可以翻過去看看。”

　　馮淵聽聞，嘴角抽動了幾分，臉上的表情複雜無比。

　　翻過去我就到家了好嗎?

　　真翻過去，我今天就提前下班，不去衙門了！

　　他稍微一想便明白了此間疑惑。

　　臉色尷尬地對著林如海拱手，“林大人，想來或許是府上的兩個打更小廝看錯了，此地沒有鬧鬼。”

　　林如海偏頭盯著他，語氣不善，“噢，馮縣男為何如此肯定?我府上調教出來的家丁，難道他們還敢說假話不成?”

　　馮淵急忙擺擺手，“大人誤會了，這宅子是我兩日前在牙行租的，只因家裡有幾口女眷，與府衙公房擠著並不方便。

　　“加之這揚州租房太貴，我小小芝麻官手上並無多少銀錢，隻得租這便宜宅子。”

　　林如海瞪大了眼睛。

　　一時間驚得說不出話來。

　　馮淵拱手，“下官貿然搬過來，也沒來得及給禦史大人府上通傳一聲，實在失禮，多有叨擾冒犯之處，還望大人海涵。”

　　林如海搖搖頭，“那小廝前晚聞到的異香，和女鬼琴音發出的叫喊，又是怎麽回事?小廝說此處還一閃一閃地亮著紅光。”

　　馮淵稍微想了想，便想通此間關鍵。

　　要不是努力憋住，www.uukanshu.net 差點就笑出了聲。

　　“大人，請。”

　　他伸手，示意林如海往回走。

　　一行緩緩走在湖邊，馮淵邊走邊說:“禦史大人，那異香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下官烤的燒烤。”

　　“燒烤?”林如海疑惑。

　　“嗯，就是把肉串在簽子上，在炭火上烤製，有人也稱之為烤肉。”

　　林如海在京都聽說過烤肉，傳聞肉香四溢，隔街可聞。

　　不過聽吃過的同僚評價，也是聞著香，吃著油膩，是個肉味罷了。

　　他略微點點頭。

　　“至於琴音和歌聲，則是我家表妹在撫琴，唱的曲兒是我在書上學的，旁人沒聽過，或許是第一次猛然聽到，又距離隔得遠，好似鬼哭狼嚎吧?”

　　馮淵自然不會給他說蘇小小伶人的身份，旁生枝節。

　　乾脆編造成表妹，以免多做解釋。

　　“那一閃一閃的紅光呢?”

　　“或許是烤串上的油，一滴一滴滋到炭火上，火旺所致。”

　　“那昨晚為何沒點燈籠?”

　　馮淵尷尬，“昨晚查案回家較晚，幾個女眷因為一些事情早早進屋睡覺，造成了此間誤會。”

　　林如海長舒一口氣。

　　至此真相大白。

　　此時跟在一行後面的林黛玉捂嘴笑出了聲。

　　林如海轉頭看過去。

　　林黛玉搶在他爹發難之前開口，急忙對著馮淵問道:

　　“小哥，那十裡桂花香，不過香飄兩丈，可什麽異香能香到隔街可聞啊?若是將這異香做成香囊?”

　　林如海:小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