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之間。
就要撞上大樹。
鴛鴦忽然感覺自己的腦袋,被一隻溫暖的大手輕柔地托住。
她抬頭,看到了那張心心念念的臉。
一路上盡管男子打她罵她,都堅強沒哭努力求生的鴛鴦。
此刻,眼淚突然就無聲地流了出來。
她帶著哭腔低呤道:“老爺。”
或許她意識到此刻自己太過落寞。
鴛鴦抬手,努力地理了理自己的長發,可惜紅色絲巾綁帶早掉了。
馮淵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右手的刀,突然就朝著正伸手抓來的男子劈過去。
按大景朝法律,拐子處以絞刑,人人得而誅之!
“公子小心。”
對面那老者一躍撲過來,撞開男子,以身扛刀。
老頭抓著馮淵胳膊,轉頭聲音奸細地吼道:“公子快跑,往上山跑。”
趙甄認識馮淵手上這把刀。
正是他賜給那名手下最得意護衛的,如今刀卻在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手上。
或許此人便是那官差的同夥,他護衛的結果是什麽,不言而喻。
趙甄嚇破了膽,壓根沒有一絲猶豫。
轉身拔腿就往上山跑。
在巨大的死亡威脅下,他跑的比兔子還快。
刀卡在老者的肩胛骨裡。
他用最後的意志,死死拽著馮淵胳膊,給殿下爭取逃跑時間。
地上血噴的到處都是。
馮淵抽動了幾次刀,最後到老者咽氣時,才艱難地掰開他的手。
他拿刀就要起身追擊。
鴛鴦急忙說道:“老爺,這裡是釕山土匪地界,你一人上山非常危險,王伯還躺在家裡生死未卜,不如先回去看看王伯情況?”
她就算跟去也幫不上什麽忙,同時也怕老爺一人山上出事。
馮淵也沒想到這個拐子居然還是土匪窩的,可惜讓他跑了。
點點頭,回去定要給何縣令好好說說此事。
與用槍殺人不同,用刀殺人對於馮淵這種心智堅定的人來說。
其內心觸動都非常深刻。
要不是剛才心中恨意滔天,加上鴛鴦在旁,他都繃不住想吐了。
馮淵主仆二人沒有過多停留,回程,去查看家中王伯。
回程路上,馮淵詳細問了鴛鴦此事經過。
一聽才知這三人不是什麽職業拐子。
只是剛剛跑掉的男人見色起意,引出的禍事。
才走出沒多遠,馮淵一聽鴛鴦口中,什麽潛龍在淵的九五之尊。
甚至後半段沒外人時候,鴛鴦還聽見老人稱呼男子為殿下。
開玩笑,九五之尊是什麽?
那是皇帝,如果是當朝皇子心裡想想就罷了,不論是對誰說出來,這個性質都有問題,連太子都不敢說這句話。
當然朱標是個例外,他如果這樣說,朱元璋會欣慰地誇他:我標兒終於長大,什麽潛龍在淵,你直接飛龍在天就好,我皇帝位置給你坐,我和你媽去種田了。
馮淵一聽這個說法,就覺得此事往不對勁的方向發展了。
要麽是這個幾人腦袋壞掉了的臆想,要麽是...
他領著鴛鴦急忙退回來。
摸索著死去老者身上有什麽身份證明。
居然讓他在對方懷裡,找到了一塊令牌和一塊玉佩。
令牌相關製式,非常精美繁雜,以浮雕形式雕刻著五爪金龍。
這不是民間敢做的花紋,五爪龍可是要殺頭的,它看上去就像皇宮之物。
令牌背面還雕著一個趙字,馮淵知道本朝皇帝姓朱,前朝皇帝姓趙。
他頓感此事不簡單。
又摸索片刻,發現老者是個閹人,心中更加篤定這個猜測。
兩相結合之下,他得出一個大膽推測。
剛剛他放跑那人,難道是前朝某個皇子?
這些人都是前朝反賊?
馮淵後悔地直拍大腿。
這可是妥妥的功績啊,能讓平民直接加官進爵,一飛衝天的滔天功績啊。
他又在老者身上摸出了五百兩銀票。
馮淵抄在懷裡,心想到時候給他在縣裡,花二十兩買個燒埋一條龍服務好了。
拋開立場,畢竟他也算是個忠誠的仆人,值得尊敬,不該曝屍荒野。
剩下的錢,就當他給的跑路費好了。
馮淵主仆二人回到村口。
地上除了一灘血外,什麽都沒有。
一個莊稼漢子站在這裡手拿鋼叉警戒,看著來人是馮淵。
他急忙迎了上來,告知楊護衛和村民們都去他家裡了。
讓他快快回去看看。
馮淵疾步跑回小院。
楊護衛坐在凳子上,上半身赤祼。
胸口處,村醫用白布給他包裹了幾層,上了藥。
刀口沒有傷到骨頭,只是看著可怖,實際清創出來並未砍多深進去,死不了。
楊護衛看上去除了嘴皮發烏外,精神狀態還行。
另外兩個被打村民,全身關節處紅腫,村醫也相應給了醫治。
剛剛馮淵便聽鴛鴦說有兩個村民仗義出手。
他在兩人手裡一人塞了二兩銀子,表示感謝,也算是馮家補償給他們的湯藥費。
兩個實誠漢子本來想推脫不要,但實在拗不過說話一套一套的馮淵。 www.uukanshu.net
堂屋。
王伯躺在用門板臨時做的停屍板上。
他旁邊另一塊門板上,躺著剛才中槍的護衛。
見到此情景,馮淵和鴛鴦都呆立在門口。
鴛鴦捂嘴,“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走過去便跪在地上,“砰砰”磕頭。
她很自責,要是沒讓王伯救她,王伯會不會就不會死了。
馮淵手扶著門框,一時間有點站立不穩。
他雙手發麻,手掌不自覺的輕微顫抖。
這個老仆,對於他而言,完全超出了仆人范疇。
雖說沒有血親關系。
但他對自己這麽多年的養育,做不得假。
他無條件對自己的好,做不得假。
他走到老仆面前,抓著他的手。
就地蹲下,沒哭沒喊,面無表情。
只是死死捏著他的手,仿佛他不曾離開一樣。
楊護衛在門外看到馮淵主仆二人的樣子。
他也很是自責,吳大人都給他提醒了馮淵有危險。
他大清早出發的時候,多喝了兩碗胡辣湯,想著中午不吃飯趕到馮淵家再續一頓。
結果趕路的時候,肚子一路晃蕩,竄稀了一路,耽誤了許多時間。
要是不貪圖那幾碗胡辣湯,不竄稀。
他就能早一個時辰趕到馮淵家,或許這一切都能避免了。
楊護衛想著心事,一步跨進門檻。
他抬頭。
忽然看到木板上的老人,眼睛突然睜開。
就那樣直挺挺地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