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郡。
郡守府。
郡守、郡尉、郡丞、郡監禦史,齊聚一堂。
只見郡丞嗤笑道:“谷璞此子,真是難以言說,朝廷不調撥一兵一卒、糧食兵器,天天軍功不斷,他麾下士卒難不成都是以一敵十的百戰精兵不成?”
“自其受封都尉第二天開始,居然每天都有核查軍功的書簡傳來;半個月前,甚至傳來書簡,稱他們一部,擊潰三千匈奴精騎,斬敵兩千有四。”
“哦~還有此事?”郡監禦史訝異道。
“監禦史近來一直巡視各縣,故有所不知,谷璞一部,每日確有核查軍功的書簡傳至北地郡府。”郡守接過話茬,道:
“其麾下屯什伍長,皆乃其任百夫長時的士卒,基本上都是北地郡人。因此,核查軍功的書簡,以北地郡居多。每天都有。”
郡監禦史疑惑道:“按你們所說,谷璞不過一百二十名部下,轄區又無民戶,單單是往我大秦各地郡縣府衙送核功書簡的驛卒,至少得二十人。”
“其部與匈奴兵鋒相接,又無城池營寨堅守,每日即便是隻避不擊,傷亡也再所難免。無兵可招、無糧可調,士卒、糧草每日皆有耗損,生存已非易事,又何來的每日軍功?”
郡尉面無表情道:“監禦史切勿輕視谷璞此人。先說驛卒,起初幾日,谷璞將核功書簡,讓那些自匈奴部落逃脫的被劫掠的秦民,送至各郡縣府衙。”
“後來,為了擴充兵力,谷璞與月氏道商賈開始了流民奴隸的人口和糧草輜重的物資交易。”
“未被選中的流民奴隸,拿著谷璞給予的酬勞,充當驛卒。被留下的流民奴隸,要麽補充行伍,要麽增為轄區民戶。”
“起初,我還不明白谷璞為何要親手送走那些能增加轄區民戶的流民,近來獲悉被谷璞遣返的流民行徑,我才明白。”
“谷璞如此作為,既能擴充兵力,還能將美名通過流民之口,傳至各地郡縣,誘使流民紛紛自行前往他平戎都尉治下疆域。”
郡守微微蹙眉道:“商人重利。能讓月氏道商賈想方設法,鑽律法的空子,販賣人口,想必谷璞拿出的東西,讓眾商賈異常傾心。”
“近來異軍崛起的雪花鹽,似乎就是商賈從邊境外運來。”郡尉打量著其他三人的神色,悠悠說道。
北地郡郡守、郡尉、郡丞、郡監禦史,分別出自贏氏宗族、軍方老牌貴族、呂不韋一系、楚系一脈四方勢力。
今日四人齊聚,呂不韋一系的郡丞刻意提及,不就是替背後的主子表態,四方聯手瓜分谷璞享有的軍政之利。
郡監禦史試探道:“谷璞身為乃王上親封都尉,掌治下軍政大權,境內鹽礦,應上告治栗內史,由朝廷派遣鹽吏督視,計口授鹽、限定鹽價、役使官奴,方可開采。”
“然也。”郡丞附和道。
郡守緊接著說道:“若據郡尉之言,谷璞麾下部卒征召,亦不符法制,依律,應先為更卒一年,再為正卒。”
“谷璞急於擴充部卒,減免更卒之役。讓那些未接受訓練的大秦子民,隨軍征戰,與直接送死,又有什麽區別?”
“既然三位都不認可谷璞上任都尉以來的作為,我們不妨上報朝廷,請諸公卿決斷。”郡尉和他背後的軍方老牌貴族,對瓜分谷璞據有的利益,並不感興趣。
他掌北地軍事大權數年,比其他幾人更清楚,疆域之外的匈奴人有著什麽樣習性和戰力。
而他們這些軍方貴族,立足的根本,是軍功。
一座不知規模的鹽礦,卻必定要與來去自如的匈奴騎兵血戰才能守得住。
有功勞確實更好,可正因為熟悉匈奴,所以他才知道,想要在野外,用有限的兵力,維持不斷的勝利,有多難。
而敗績,卻會不斷沉沒他們執掌大軍的立足之本。
因此,軍方老牌貴族,才會選擇性忽略,谷璞身上能夠瓜分到的利益。
再說了,拿屁股想想都能知道,谷璞一共就那麽大點轄區,鹽礦肯定不會佔據轄區全部地界,那麽,這座鹽礦能有多大?
又何必乾那些費力不討好的事。
各郡在接到谷璞核查軍功書簡後,郡內高官代表背後勢力,與其他勢力的代表,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分割之言。
而最終定論如何,還是得各方勢力的領頭人物決斷。
……
為各方勢力關注議論的谷璞,仍忙著耕耘麾下大大小小的軍政事宜。
力求用最快的速度,讓部隊的戰鬥力更上一層樓,轄區民戶達到佔據面積該有的平均數量。
這日。
谷璞正埋頭書寫昨日立功的幾十名士卒的核功書簡。
墨鴉闖入中軍大帳,匯報道:“將軍,匈奴在與我軍相距八百裡的地方,集結了近十萬重兵。”
“十萬?”谷璞繼續書寫自己的書簡,頭也不抬道:“再探。”
“是。”墨鴉又匯報道:“屬下雖未查明匈奴集結重兵的意圖,卻發現匈奴此次重兵集結,似乎是因為一個十分年輕的部落首領。”
“怎麽個年輕法?”谷璞若有所思道。 www.uukanshu.net
墨鴉解釋道:“兩年前,此人通過買通部落首領親衛、收買部落大將,擊殺了部落首領,轉身成為了一個人口不足三萬的匈奴部落的首領。”
“當時,此人年歲還不足雙十之數;兩年來,他又吞並了附近的兩個小部落,部族人口增加到了六萬,在部族中,擁有非常高的威望。”
“叫什麽?”谷璞問道。
“頭曼。”墨鴉凝聲道出一個名字。
“是他?!”谷璞心頭一驚,匈奴第一代單於,建立匈奴國度,讓草原各大小部落,徹底融合為匈奴一族的人物,他還是挺忌憚的。
在谷璞眼中第一次看見凝重之色,墨鴉就覺得挺新奇的,畢竟,秦國的呂不韋、楚系一脈,都沒讓他的這位主子,露出過如此神色。
墨鴉退出營帳後,谷璞起身站在沙盤旁邊,目光一寸一寸劃過其中勾勒的地形地勢。
就他麾下的蝦兵蟹將,一萬人,匈奴人都把他看上天了,他也幾乎可以肯定,匈奴人不是衝他來的,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得準備好後路。
擱沙盤旁邊,一站,就是半天。
傍晚時分。
百將、副百將,先後來到帳中匯報一日戰果。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們的兵力,就從四百多人,擴充到了三千六百人,驍送回去的那些流民,起到的作用很大。”眾人匯報過後,左讚譽道。
驍看見谷璞臉色不太好,連連擺手道:“是都尉的法子妙,我不過是照著都尉的吩咐,說了幾句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