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道榮所懊悔的,絕不是自己於那驚鴻一瞥之後,便不顧一切自南瞻部洲不遠萬裡至東勝神洲來尋那人間仙子蹤跡的衝動。
他從未為自己當初的決定而懊悔,也決不為自己經歷的奔波勞累而後悔。
邢道榮所懊悔的是自己月下紅線不連,情中緣份淺薄。
想自己兩三年來,縱橫了五洲四海(雖是走馬觀花般),至此將死之際,亦未得見心中所思、所盼之人。
懊悔於此生再無緣於當初那一眼萬年、怦然心動之美好。
也懊悔於自己聽了什麽滄州小旋風柴進的煽動而來梁山一遊,以至遭了此難。
唉,說多了都是淚啊。
……
“快點走啊小的們,回山上挖了這廝的‘牛眼’給大家做個暖身湯哦!”
“歐~歐!歐~”
拍了拍身上飄落的積雪,那小頭領滿意的看著因自己的激勵而變得興致高昂的眾人,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雖不為那虛名的小隊榮耀,但一想到業績達標後的所獲封賞,自己再使手段整點欺上瞞下的克扣,想來今年又是一個豐登年吧!
故而,雖冒著自剛才便刮起的刮骨風雪而行,那小頭領亦是心有所喜,不以為意。
就在這一路的輕松愉快的氛圍之下,押送邢道榮他們的一夥人在經過了一陣水路行船之後,便來到了一座戒備森嚴的山寨門前。
八百裡方圓水泊之中突兀而立的梁山,此時披著薄雪的白披風,更顯其蒼涼的草莽之氣。
“張三哥,快開門啊!”
灘頭,寨門前。
衝著寨門上站崗之人大嗓門的喊叫了幾聲之後,在上面巡邏之人早已認出了那叫門者,正自己巡山歸來的老夥計李四。
“李老弟,等一下,我這就去給你開門!”
隨著吱呀呀的木製寨門開啟,被扛著的邢道榮第一次見到這梁山山寨之中的景象。
刀槍劍戟利刃,斧鉞鉤叉整齊,拒馬鉤槍齊備。
大抵如此。
特別是那山寨中無論站崗之人,還是一隊隊的往來巡邏之人,無不透露著一股與尋常土匪不同的銳氣。
這可是他在零陵城中所見到的那些隻圖混日子,吃軍餉的大頭兵們也不能比擬的。
下意識的,邢道榮便讚了一聲:
“好!人員進退有度、往來有序,工事布置相間,錯落配合。沒想到這一土匪山寨之中居然也能有如此丘壑之人!”
“呦,這個還挺識貨。”
那打開門的張三見這被捆縛回來的邢道榮口中如此稱讚,心下也是得意萬分。
“這可是俺們掌管東京八十萬禁軍的林教頭所訓練和布置的,沒想到你個醃臢之人居然也能看得出來。”
“八十萬禁軍?林教頭?”
“你所說的莫不是江湖上人稱為豹子頭林衝的那個林教頭?”
“正是!”
這個邢道榮熟啊,因為柴大官人跟他提起過,雖然當時他並未放在心上,卻不想此人原來是在梁山上。
“我曾在遊歷中土上洲之際聽說過此人,只是聽說自風雪山神廟後便不見了蹤跡,沒想到居然落在了此山寨之中。”
“只是可惜了了!”
???
“行了,行了,別套近乎了。”
那名為李四的小頭領在邢道榮的背後使勁一推,打斷了他想在繼續詢問幾句的勁頭。
“看上去有二兩的膘。”
“來啊,將這個給關到牢裡去餓上兩天,清清腸胃,待冬至那天拿來做醒酒湯!”
“是!”
只見一個山寨中走來的小嘍嘍,接手過邢道榮後便押著他穿過山寨,來到了位於後山背陰處的一片建築叢。
特別來到其中最髒亂差的一處,正是整個山寨作為牢房所在。
隨著大門“砰”的一聲關閉,邢道榮便同前面那仍處昏迷中而被一起拖回來的那個大胡子娘娘腔給關在了一個牢房內。
雖然看不懂他們為什麽把自己人跟囚犯關在一起的操作,但想那邢道榮何許人也?
向來是處變不驚的,也就沒有過多思考,以致讓自己陷入到找不到答案的精神內耗之中。
畢竟,他沒有個二舅不是。
揮揮胳膊,踢踢腿,努力讓自己因剛才的捆縛而變得有些僵硬的身體得到些恢復。
要知道此時的邢道榮可不再是一個缺根筋的純粹莽夫,處在這種困局之下也不可能是全然的毫不擔心。
他之所以敢如此的不在意,那是因為他還有一張底牌沒有亮出來呢。
雖然使用這張底牌有些麻煩,但只要他亮出如此底牌,脫身還是毫無難度的。
另一方面,他想賭一把,賭你的槍裡……
額……賭自己記憶和聞名中的梁山上好漢,特別是林衝,識他這個“英雄”。
所以他才敢在一遇到那幫劫匪的時候,就高喊出了自己臨時編纂的“上將軍”稱號。
反正就是吹唄,說不定這吹起來的牛皮就能帶自己“上天”了呢!
所以,這波啊……這波邢大將軍是處於大氣層了!
但是你還別說,當喊出那聲“上將軍邢道榮”的時候,邢道榮自我感覺還真不賴,有種能跟北地揚名的什麽叫做呂奉先的過兩招的錯覺。
不過想想還是算了,畢竟他現在可沒那功夫跑去揍人家一頓。
嗯,以後就自稱為“上將軍邢道榮”吧!
不但莫名的親切,而且足夠的唬人。
一拍手一跺腳,邢道榮為自己的智商感到欣慰。
只是唯心的吹牛終究抵擋不住現實唯物的資源匱乏。
隨著夜色逐漸降臨,監牢中溫度也在開始變得更加冰冷。
感覺到寒氣侵體的邢道榮,哆嗦著手將牢房內一塊尚屬乾淨的稻草朝自己所坐的位置歸攏了一下,試圖讓自己保暖,但明顯效果有限。
於是,他盯上了仍處在昏迷中的那個絡腮胡子娘娘腔,想上手將他所穿的破舊衣服給扒下來給自己保暖。
卻沒想到,當邢道榮剛將那人的衣服解開,尚未脫下之際,那娘娘腔居然口出嗲言道:
“哎呀~官人,不要那麽急嘛~”
這一句話,直接給邢道榮整的汗毛倒立,更不亞於當頭一盆涼水澆下,當下便在渾身的雞皮疙瘩中停止了手上動作。
瞪眼觀察了一陣後發現,原來剛才不過是那娘娘腔夢囈之語罷了,這氣的邢道榮直接粗魯的將那人外面的破大衣給扒拉了下來,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還別說,那大衣雖看上去破舊但穿上後卻並無什麽醃臢的異味。
做完這些後,雖說還是有些寒冷難耐,但此時的邢道榮卻再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什麽禦寒之舉了。
隨著夜幕垂下,監牢四周變得安靜異常。
緊靠著牆縮成一團,視線隨那牢房外面過道中的一盞孤燈的火焰而跳動, www.uukanshu.net 漸漸的一陣困意襲來之下,邢道榮慢慢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沉入到了夢中。
在夢中,邢道榮仿佛夢到了自己在一個什麽《演義》的世界裡吹牛,然後被吊打的場景。
呵,這夢可真是有趣!
直到感覺鼻頭有些發癢,在一聲噴嚏聲中,邢道榮這才清醒了過來,猶自回憶起夢中那荒誕不稽的場景還是覺得有些好笑。
這不純純的毀謗俺“上將軍”邢道榮嘛!
“官人,你可醒過來了~”
一陣能讓人酥到骨子裡的嬌聲細語,伴隨著溫香的氣流迎面而至。
邢道榮便見到了自活了二十多年來那令他第二終身難忘的場景。
一個美勝天仙般的人物,此刻卻身前半白微露,雲鬢半垂,面帶嬌笑著輕偎於身前。
總之就是一個讓邢“大將軍”都覺得可能過於香豔到無法自持的畫面。
那襲人的陣香和那懷中如雲團般的軟綿的身段都讓邢道榮恍然如夢。
那如剝殼雞蛋般潤嫩的臉頰,那去輕啟微笑而露出去石榴籽般潔白而整齊的牙齒,那如星辰般能夠讓人無法自拔明眸,那靈動巧抖動的頭上狐耳,那蓬松而毛茸茸的金黃色尾巴。
“誒,等等。我還沒看夠呢。”
伸手將那因被邢道榮火辣的目光盯到嬌羞,而滿懷羞意的遮住了紅潤臉頰的毛茸尾巴輕輕撥向一側之後,沉迷在美色中的某人似乎這才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官人還真是個膽大的呢,想必剛才脫奴家外衣之時也是這般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