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他娘的給我認真點,這可是今年最後的一批糧食,如果有什麽閃失就他娘的拿你們的狗命填上!都聽到沒有!”
車隊中唯一一個身著大襖的瘦子,在嚴寒的天氣中將自己裹得猶如鑽進麻袋中的猴子,時不時通過張牙舞爪的放言威脅著正在乾活的眾人。
伴隨著接連不斷的“激勵”,那人遊蕩到一個掙扎著馱著袋糧食蹣跚的漢子身前,眉毛一皺後旋即拿眼瞪著他吼叫道:
“你個廢物,別他娘的以為是宋押司薦舉來的人,勞資就不敢削你,馬上給勞資加快速度!”
“磨磨唧唧的是沒吃飯嗎?”
衝著名為榮道的便是一陣大嗓門輸出,甚至最後意猶未盡的瘦子又一腳踩著糧車,大聲咆哮起來:
“都給勞資聽好了,有誰他娘的敢偷懶的,勞資認人,勞資他娘的手裡鞭子可不認人!”
在這段含娘量極高的威脅之後,便見那猴子衝著空氣就是“啪”的揮舞一鞭,仿佛這一下能讓挑夫忘掉空洞的肚子,加快乾活的速度。
聽著這含“娘”和“勞資”量極高的發言,那被貼臉吼叫的雖然內心極度不忿,可終究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只是埋頭費力的扛著一袋袋壓在背上的糧食。
只因那人在心中默默的告訴自己,只有不亢不卑的才是英雄。
可能大家都已經猜到了,這名倒霉蛋便是我們的“上將軍”邢道榮,至於他此刻為何會移容易貌的去搬糧食,這自然是他那日想到的主意使然。
那日宋江偕同太史慈前去面見鄆城縣令並報告太平道的事情。
可得到的結果卻是那鄆城縣時文彬不願多事,情願當個縮頭烏龜般的寧可信這太平道造反之事無,也不願信其有。
因而也就談不上采取什麽官方措施了。
對縣令時文彬的做法,同為官場小吏的宋江倒是頗能理解。
“對地方官來說,功績向來都是次要的,而穩定才是他們在流水任期內的首要之選。”
“因此,即便是對於這迫在眉睫的反賊,他們也寧肯信其無,而不肯信其有。”
透過宋江說的這些委婉話語,邢道榮總結就是:
這鄆城縣的縣令情願當鴕鳥將頭埋進土裡,也不願做第一個喊狼來了的人。
雖然他怕狼來了會來咬他,但他更怕牧羊的人會甩鍋是他的叫喊才引來了豺狼。
所以他隻好閉上了眼睛,假裝一切依舊的海晏河清。
哪怕那狼,都已經張著血盆大口撲到脖子邊了。
只是,
對那流水縣令來說可以閉上眼睛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但對一切身家都在鄆城縣的宋江來說卻不能閉上眼睛裝鴕鳥。
於是這才有了邢道榮順勢告知自己的一石多鳥計劃,並借助宋江的力量打入其中。
“快點,都他娘的趕緊給我起來乾活!”
梗著脖子咬牙咽下作為早飯的邦硬窩頭,邢道榮雙手撐著腿起身,準備去搬運這批裡最後最後到的幾車糧食。
“哎我說,這十畝大的園子就長了你這麽一顆大頭蒜?看把你能的!”
剛將裝糧的麻袋扛在背上,這榮道便聽到那上躥下跳的大嘴猴找上了一人的麻煩。
這人榮道還挺面熟,是跟他前後腳來到的這運糧隊的。
趁著年底來掙個辛苦錢好過年嘛,這本不足為奇。
但那人的身材卻是魁梧異常,甚至比之榮道看上去還要壯些,如此屬實是大材小用。
或者說在這個人均營養不良到枯瘦如柴的時代裡,他有些太過正常了,正常到不應該來乾這種拿命才能換錢的營生。
自古英雄惜英雄,壯士讚好漢,雖然這榮道並非英雄也並非壯士,但對那人的第一感覺卻是很好,這之後的相互往來中也的確發現此人是個踏實勤懇的,故而便留意不少。
途中邢道榮也曾多次試著與之交談,但對方好像不怎麽理睬的樣子。
只是不知今日為何惹上了這怪叫的大嘴猴,引的搬運中的邢道榮頻頻向他們那裡投去關注的目光。
“俺不要再回濟州,俺就要留在這鄆城縣。”
“你他娘的怎麽跟個疙瘩一樣就不開竅呢?那是管事的抬舉你才讓你跟著,你倒開始挑三揀四起來了?”
“俺就是要就在鄆城。”
“你他……”
邢道榮是在三天前加入的這個販運私糧隊,此後便跟著這個糧隊在濟州之下的府縣作為力工搬運糧食。
這次終於回到了鄆城,這個屬於他表演的舞台。
“那個誰——就是那個搬糧食的——給勞資過來!”
大嘴猴將正在吭哧吭哧搬糧的邢道榮喊了過去,上下打量了兩眼後抽出懷裡的帳本道:
“道榮,力工一共三天,工錢一錢。”
“倉周,力工一共三天,工錢一錢。”
念罷,那大叫猴將手伸進大衣袋裡尋了半晌,尋出一個錢袋來,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掐著錢袋扣弄了半天才終於從裡面揪出一錠約莫兩分的小銀塊來。
極為不舍得用手捏著那碎銀對著榮道和倉周命令道:
“這是你二人這些天天來的工錢,咱這沒有零散的錢了,你二人後面兌換開了商量著分吧。如無異議咱們便算是交割清楚了。”
看著那塊絕對不足斤也不足兩的碎銀,榮道和倉周並未爭辯,也未有別的廢話,只是異口同聲道:
“無異議!”
從大叫猴的手中接過碎銀後,邢道榮便對倉周講明說待會找家店鋪兌換開了再分。
倉周同意了他的同意。
待將最後的糧食全部從運送的大車上搬運到來接的小車上後,眾人短暫歇息時分,便見遠處一人踏著尚未完全融化的積雪款款而來,帶走近了後發現那人身後又跟著一人。
“宋押司!”
大叫猴在看清那來人的樣貌後後,第一個扯著大嗓門便小跑的迎了上去。
“辛苦辛苦,不想是今日竟是宋押司親自來查收。”
大叫猴彎著腰,說話的語氣真是膩的堪比死命放糖的果子糕。
說罷又誇張的望了望那跟在宋江身後的年輕人,頗疑惑的問:
“怎的不見先前的王書辦?”
“今日正好無事,便順便出來看看。”
隨即,宋江將身後一身文士文士打扮的年輕人介紹給了大叫猴。
“王書辦近來身體有些不適,現在的書辦是我身後的這位張文遠來任的。”
“原來是張書辦,有禮有禮。”
“薛管事有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