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凡是掌管了資源的使用權利,便會總有人會通過八仙過海式的手段來進行尋租。
這權力的尋租,多是一件美逝啊!
這不。
就連一個看守破爛糧房的邢道榮,如今都都成了眼前這些人口中的“主管”了。
邢道榮雖未明裡聽到這“主”的是什麽,“管”的又是什麽了。
但看到這又是恭維,又是禮物的,其背後潛台詞那是不言自明的。
“榮管事,我等真的等並無他意。”
“對對,我等真的只是前來祝賀祝賀而已。”
“真的是自願而來。”
“隻望榮主管照常即可。”
“真的,你要信我們呐!”
瞧瞧,說的多麽真誠,多麽的糖衣甜美!
聽著這幾個老頭七嘴八舌的說著什麽客套話,邢道榮就是不明白他們嘴中所說的這個照常是照的那個“常”?
一提到這個“常”字,勢必又跑不了一個“髒”字。
再看他們都是衣不蔽體、飯不飽腹的流民,又從哪裡來的錢買的這花花綠綠的禮物?
雖然在零陵城做看城門時,這邢道榮也曾在耳睹目染下學會了“與人方便,自己裝傻”但自那場大夢醒之後便決意再也未曾與之同流合汙過。
因此,他拒絕了老頭的禮物,並再三保證自己決不會像前一個看守人那樣監守自盜。
而那幾個老頭居然真的沒有再強留,而是在一片誇讚邢道榮的聲音中集體告辭而去。
他們走的那麽乾脆,似乎真的不以為意。
履行完下午的熬粥任務,這邢道榮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在這流民聚集的營地四處轉悠,觀察生活在這裡人的一舉一動。
這其中每一個見到他的人,似乎都已經認識到了這個最直接關乎他們每日吃食的人物,因而也都對他是畢恭畢敬的。
除了一個!
哦不對,應該是一頭才對。
看著臉轉向一邊的青牛,邢道榮拿著手中的乾草有些尷尬。
這個那日晚上便拒絕自己投喂的青牛,如今居然又拒絕了他邢道榮的投喂。
想他邢道榮何許人也!
放下手中的乾草,又特意在旁邊牛棚的草堆裡挑選了些沒有被融雪後的流水打濕的乾草。
再度投喂,得來的依舊是青牛的白眼。
內錯,那青牛對著由邢道榮塞到嘴邊的乾草,真的翻了個白眼。
“別看著啊,這乾草是多麽滴美味啊,趕快嘗嘗吧!”
面對邢道榮那塞到嘴邊的乾草,這下青牛倒是沒翻白眼,而是一副看傻子的模樣。
真不知道這青牛是怎麽做到僅憑借眼神就能傳遞那麽豐富情感的。
“不要再白費功夫了,青牛是不會吃陌生人的東西的。”
邢道榮轉身望去,原來說話的是老熟人——那日雪夜所見的老李頭。
放下手中的乾草,邢道榮想著終於碰到個能說話的了。
“那……”
??可還未待他開口與之交談,沒想到那老李居然一個扭頭便直接去了。
望著那搖晃著離去的背影,邢道榮只是習慣性的伸手張嘴,卻並未出聲加以挽留。
畢竟這種事,宜緩不宜急。
再扭過頭去看那已經閉上眼睛的青牛,邢道榮想不明白自己這堂堂“衣冠禽獸”的,怎麽混成這人嫌牛厭的了。
搖著腦袋看了看遠處將要下班的太陽,一無所獲的邢道榮隻得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小屋。
這一路上又看到了不少值得關注的地方。
“邢管事。”
剛熟練的打開未上鎖的小屋,還在想著怎麽在晚間搞偷窺的邢道榮被這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
借著太陽彌留之際的微光,勉強能夠看清原來那屋裡站著說話的的正是今天送禮老頭中的一個。
“艾瑪,你嚇死我了!”
“怎跑我屋裡來了?”
“邢主管恕罪。”
“恕罪恕罪……”
天色昏暗,邢道榮並未看不清那老頭的表情,但看身體的動作好像是在向自己連聲不迭的請罪。
“剛才來此未見到刑主管,正巧看到這屋子也沒關便進來等候,還請恕罪。”
“哦,沒事沒事。剛才有點事出去了一趟,您老有什麽吩咐嗎?”
“不敢不敢,小老兒怎麽敢提吩咐二字。”
“那您老是……”
“邢主管為我們看守糧倉辛苦,小老兒便是代表大家夥來看望看望。”
看著向自己慢慢靠近的老頭,邢道榮尬的撓了腦袋一笑,都是為大家服務嘛,都是應該的。
“這些都是大家的一片心意,還請邢管事收下。”
說著邢道榮便那老頭往自己的手中塞了什麽東西。
雖然看不見,但憑著感覺,邢道榮便知道那老頭塞進自己手中的是銀子。
估了估數量,約莫有二兩左右的樣子。
“這是……”
有點吃驚這老頭送禮的行雲流水,更吃驚自己明明白日裡已經明確表示拒絕了,為何這老頭還要執迷不悟的殺個回馬槍。
是自己不收禮物他們不安心?
還是他們想借著送禮達成什麽更不可告人的目的?
呆立在座位上不知所措,但邢道榮知道此時的他一定要多加謹慎。
否則如果沒有了這脆弱的信任,那後續的一切都將白扯。
“刑管事畢竟看守糧食操勞,這又臨近了年關,我等也當出一份力不是?”
掂量著手中那被稱為區區的二兩銀子,邢道榮如何不知它對於他們幾百號衣不蔽體的流民來說是何等的天價啊。
老頭滴溜著自己混濁的眼球,專注的捕捉著邢道榮此時的一舉一動。
他的心中如何緊張萬分啊,當白日裡湊錢買的禮物沒被此人貪婪收下後,他們幾人便又忙著將禮物換成銀子,這才在東拚西湊下將二兩的銀子送到眼前之人的手中。
攥著手中溫熱的銀子,它還在散發著剛才老頭手中的溫度。
那溫度又仿佛火山裡的熔漿,燒的邢道榮感覺不到自己手的存在。
可是此時的他必須用手攥住那滾燙的銀子,因為此時的他只有符合老頭想象中的形象,才能更快的被他們接受。
做了一個將手中的銀子揣進懷中的明顯動作後,邢道榮抬頭問那老頭:
“多蒙大家關照,不知俺要如何報答?”
見此人終於揣起了銀子,老頭的臉立刻放松下來,堆起了老練的微笑。
“邢管事何談什麽報答,只是……”
一聽到“只是”,邢道榮便心知關鍵來了,身體微微前傾的認真傾聽起來。
“只是還如往常那般,拿走三成便好。”
“當然,小老兒並不是教邢管事做事,只是還請體諒我等苟活下去的難處才是。”
邢道榮歪著頭一時沒明白說的什麽意思,於是問道:
“什麽三成?如何又跟你們活下去有關?”
見邢道榮的表情是真的不懂,那老頭又不想將話說的太過露骨,於是答道:
“我等每日的口糧,按照宋押司的標準每日七成便足夠了,剩下的全憑邢管事處置,我等絕不多說半句。”
十足的糧食,出庫便被克扣掉了三成。
原來是這麽個照“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