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想來又是城北的那夥流民出事了。”
目睹宋江三人冒雪而去的身影,店小二拍了拍落在身上的飄雪,自言自語的感歎。
張文遠有心套話,便接茬說道:
“看宋押司走的如此匆忙,莫不此處經常出事?”
小二在待張文遠進到屋後,一邊關門一邊語氣平常的回答他道:
“經常倒談不上,不過隔三差五總出現事就是了。客官您知道,他們這無家可歸的,都是老的老小的小,又倒霉趕上這麽冷的天,不出事那才是奇怪嘞。”
“來客官這邊請,我帶您去客房。”
待插好門後,店小二端起放在櫃台上的燈盞,便要引著張文遠往後面早已預留好的客房而去。
“可話又說回來,要是沒有宋押司好心說服縣老爺留下了他們,又每日裡自己掏錢給他們布施些糧食糊口,這些人怕是在立冬前就死的差不多了。”
再次從店小二的口中聽到對宋江的崇敬,張文遠沒有回答。
待來到一排客房前,那店小二在看了看門房號後推開其中一間,對跟著跟進來的張文遠說道:
“這便是給客官準備休息的客房,隔壁那間住的是與而與客官同行之人所住的在那邊的戊號房。”
說著店小二指了指過道另一邊的房間,只是那個房間一片漆黑,想來其中人已經睡覺了。
張文遠的腦海中忽的閃過了那個經常跟在邢道榮後面保持緘默的漢子,覺得對他並沒有什麽印象。
待小二將洗漱後的熱水端出去後,張文遠感覺那被酒精玩弄到有些暈眩的感覺再度襲了上來。
就在張文遠一頭便倒在床上便要睡覺,可剛閉上眼睛忽的又想起吃飯時邢道榮曾說自己同伴生病之事。
坐起身後略一思考,張文遠覺得自己有義務去探望一番。
起碼要通過此人將自己探望的舉止傳遞給邢道榮,以此增加自己在其心中熱心的印象也是有必要的。
想罷,張文遠穿好衣物後打開房門,借著遠處昏暗的燈光,對照著一個個的房號來到了那店小二所說的戊號房。
“啪啪”
在照著門扉輕輕叩擊了兩下後,也不待聽屋裡傳出什麽動靜,這張文遠便吊著嗓子便問:
“好漢可睡下了?”
話落,回應他的只有屋內的黑暗和靜謐。
見得不到回應,張文遠便思此人可能已然熟睡,轉身邁腿便欲回屋。
可剛踏出一腳,他便停在了原地。
“如果就這麽走了,那豈不是枉費了我在這寒冷天中起來一趟了?”
“這怎麽讓邢道榮這個宋江器重的好漢知道我的關心呢?”
想罷,這張文遠忽回轉身子,照著門又加重力量的“砰砰砰”拍了幾下,這次直到聽到屋中傳來了細微動靜方才住手。
豎耳認真的聽了聽屋內的響聲,確定裡面的人醒了後,張文遠這才滿含憂慮問道:
“好漢可是睡下了?不知病情可好些了嗎?”
“呀,妾……咳咳……俺已經睡下了,病不當事。”
聽著屋裡有些尖聲的細微回答,張文遠這下確認了自己已經將想要樹立的熱心腸形象傳遞了過去,而通過屋內這人也終將傳遞到邢道榮的耳中。
於是在隨口說了些什麽“好好休息”之類的廢話後也不待裡面之人再度回應,便心滿意足的回到了自己的房內。
於是當夜安眠再無他事,甚至就連那邢道榮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尚且不知。
大概這是他自小妹死後發瘋以來,久違的眷戀被窩的溫暖吧。
回到現在,酒樓的張文遠早早便在床上醒了過來,然後毫不猶豫的被子從身上掀開,讓寒冷刺激自己怠惰的大腦。
毫無疑問,這是個在大冬天裡說起床絕不拖遝的狠人。
穿好衣物,張文遠便打開門在酒家後院裡查看。
只見昨夜飄飛的大雪,已然早已將目所能及的一切緊緊壓在身下。
一陣寒風吹過,撩撥起了張文遠單薄的衣袖,帶來一陣涼意。
現在的他急需知道邢道榮回來了沒有,甚至可能的話還要通過套話來問問昨晚究竟發生的讓宋江如此驚慌的事情怎麽樣了。
扭頭注視著遠處戊號房片刻,張文遠便欲向前去見邢道榮。
隻還沒走幾步,卻有一個從前面拐角處而來,卻原來是那給客人打熱水梳洗的小二。
那小二見了張文遠走來便熱切的打招呼道:
“客官想是要尋朋友?”
張文遠也不在意,回道:
“是的。”
那小二咧嘴一笑,言語道:
“客官的朋友剛才洗漱完畢,此刻想來在前屋的酒樓裡呢。”
“天剛方亮之時,宋押司和一幫人便也來了小店呢。”
張文遠聽罷便停下腳步,轉身向前樓而去。
徒留下小二端著木盆喊道:“客官洗漱?”
可張文遠不顧慮這個,只顧上樓去尋邢道榮與宋江。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君者。
就在上樓之時,恰好迎面撞上完事而去的公公領著小廝而去。
雖只是一瞥,張文遠卻看到那領頭之人腰間所帶的一件價格不菲的玉佩和身後幾人腳上象征著身份的官靴。
不過此時張文遠的心思全在邢道榮與宋江身上,對於此人並未留意。
就在張文遠來到房間門外,正欲推開房門之時,恰聽到裡面傳來“鹽販”、“鹽官”等,好奇心驅使下,他便趴在剛才邢道榮的位置搞起了偷聽。
這才有了他被開門而出的邢道榮捉了現形的一幕。
宋江在繼邢道榮而出後,先是向門外張文遠道了聲早,繼而便匆忙下樓對已在門口張望的店掌櫃吩咐道:
“掌櫃的,樓上那盤銀子你算完飯錢後暫且替我收著,待其後方便之時我再來取用。”
“誒,押司放心!”
店掌櫃與那宋江早已熟識,對這小事自是無不應許,繼而便大聲的招呼小二上樓去取。
而透過打開的門扉,張文遠看到了桌上那一盤白花花的銀子。
繼而,他便想到了與自己擦肩而過的那幾個身穿官靴之人。
於是張文遠便認定:這少不得便是一筆宋江與邢道榮的見不得人的權錢交易。
顧不上張文遠的腦補畫面,只見那宋江匆忙的跨出店門,在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后便忙高呼攔住道:
“那小黑子且慢,發生了甚麽事情了?竟都如此驚慌?”
那被叫住之人停下腳步定眼一看,原來是黑矮的宋押司在喊自己,便喘著粗粗氣上前答話。
“回宋押司,是賭坊那裡發生了打鬥,聽說出了人命, www.uukanshu.net 我等正要去看熱鬧哩!”
“什麽!”
“可知是什麽人和什麽人打起來了?死的又是何人?”
那黑子就是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他哪裡知道這些,只是含糊的說好像是縣衙裡的人壞了性命。
這還了得,同為縣衙裡的押司宋江聽罷,也忘了招呼邢道榮和張文遠的便向著賭坊的方向而去。
隻不消多時,便奔馳到了賭房。
遠遠的,宋江便見到在賭房的外面圍了一層又一層看熱鬧的民眾。
費力的擠進人群,宋江這才看到在賭房中,一個身穿常服的壯實漢子正與幾個錦衣的小廝打鬥在一起,而一旁除了橫七豎八的躺著了幾個被打倒的小廝外,居然還有一個正是自己的書板!
宋江見了此景,端的是叫苦不迭。
你道那鬥毆的雙方是誰?
原來那壯實的漢子便是本縣的另一位都頭,名喚插翅虎雷橫的。而那幾個錦衣的小廝則是同為花石綱押運的隨行人員。
宋江踏步上前,將對戰的雙方喊道:
“雷都頭且慢動手!”
這雷橫見是宋江,便向後一跳,想要跳出戰圈與宋江回話,可那幾個小廝卻是不依,便緊步上前就要再鬥。
沒奈何,雷橫隻得再度擺好姿勢,想著將這幾個小廝全部打倒再說。
卻不想就在這一分神間,那原本躺倒在地呻吟的一個小廝,忽的暴起死死抱住了雷橫的雙腿。
見雷橫被束縛住了行動,另一個小廝便順手抄起身旁的長凳向著雷橫使勁掄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