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次日。
在肆虐的風雪暫且停息,邢道榮與那阮氏三兄弟又飲過一場告別酒後,便同著玉君與他們告辭而去。
二人自離了那石碣村,走大路直奔鄆城縣縣城方向而去。
路途中,邢道榮少不得和玉君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道路上厚厚的積雪趕路,其中難行之處自不必說的。
足用了一日的奔走功夫,直至天色將暗之際,這二人猶未看到鄆城縣的縣城,於是找個落腳的地方過夜便成了當緊的。
但好在,二人隻前行不遠,便隱隱的見到了一間聳立小廟。待走近一看原來是個靈官廟,隻其中卻並無管理的廟祝。
冬日裡的白日也仿佛怕冷般的早早歸去,
眼見天色將如漆染,二人便也只能收拾收拾這靈官廟作為晚間的臨時歇腳之地。
舉起樸刀將廟中一個破舊的供桌劈開後用來點起火堆取暖,邢道榮順便又將取出的乾糧架在旁邊來烘熱。
就在二人為了晚飯和安眠之地而忙碌的時候,廟門卻被人從外面踹開了,順帶的滲進了一股透骨的寒風。
這下邢道榮可理解那日阮氏三兄弟的感受了。
“哦?今日這靈官廟裡居然有人?”
那門外來者在見到於廟中忙碌的邢道榮和玉君後顯得有些驚訝。
“大驚小怪的,如今這天寒地凍的,行路之人尋個庇護之處有何奇怪?”
另一個來者倒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隨後只見他一轉身從身後抓了一個人來,只見其雙手用力一把將那人給推進了靈官廟中。
“進去吧你!”
邢道榮看著那個被推的趔趄的人,只見其衣著單薄且渾身肮髒不堪,暴露在空氣中的手和臉上亦被凍的青一塊紫一塊的皮開肉綻。
“嘿~嘿嘿~嘿嘿嘿~”
此人直愣愣的盯著邢道榮二人,嘴中不停的傻笑。
一幅看起來不太正常的樣子。
“客人勿怪!此人雖形狀奇特,但決無傷人之意!”
說著那人又狠狠地推了瘋子一把,將他推到了靈官像後面的一根柱子前。
看著那柱子上綁著的一根帶血漬的粗繩,先前還有些奇怪的邢道榮便明白了做何之用。
待兩人將那瘋子捆在柱子上後,便一拱手也不解釋的就離開了靈官廟,留下邢道榮和玉君面面相覷。
“這……”
邢道榮看著發生的一切,似乎是他們誤闖進了一個用來管束瘋子的地方。
假裝看不見吧,那人卻又嗚哇嘿的亂叫不停。
可溝通吧,卻又似有些強人所難。
見正雙手攥著已經烤熱的炊餅小口吃著的玉君,也是雙眼注視著那瘋子,邢道榮想乾脆一拳把那咿呀亂叫的瘋子捶暈過去算了,這樣安靜的過一夜,到明日天明各走各的。
更重要的是,玉君變身的時間快要到了,這事如今決不能讓除了邢道榮外的旁人知曉,否則說不定會引來什麽禍端呢。
拿定主意,邢道榮三兩步來到那瘋子的跟前,注視著他。
見其雖然瘋言瘋語且渾身醃臢破爛,但一雙眼睛卻是異常的清澈明亮。
緊緊的盯著那瘋子的眼睛,邢道榮厲聲喝道:
“爾莫不是在我面前裝瘋扮傻?”
但那瘋子只是衝著邢道榮嘿嘿的傻笑著。
“安敢欺我!”
那邢道榮便猛的抽出懷中的匕首,向著那瘋子的腦袋上砍去。
只是。
千鈞一發之際,那刀刃停在了距離頭皮僅一寸的地方。
再看那瘋子卻是全無畏懼,只是眨了眨眼,仍然衝著邢道榮一個勁的嘿嘿傻笑著。
只是如此一來,更加堅定了邢道榮認為此人是裝的無疑。
因為面對危及生命的威脅,求生本能才是人的第一本能。
因此無論是正常人還是瘋子,刻在骨子裡的趨利避害總是無一例外的。
而此人,面對利刃相加,卻不見半點躲避之意。
勾踐臥薪,不過如此!
此必是意念所驅動使然,而擁有如此之強大意念者,還是邢道榮生平所罕見的,一時倒有些佩服此人了。
正待邢道榮舉刀,準備再試此人之時,腦海之中突然傳來了不知是什麽時候開機的顏如玉的聲音:
“切勿動手!”
原來是顏如玉透過神通,跟邢道榮在意識中開啟了“隊內語言”。
“此人身上暗藏的文氣延綿,隱隱之中亦有些貴氣,絕非尋常神經錯亂的瘋子!”
見顏如玉如此一說,邢道榮重新打量了一遍此人,卻不想眼前這個看似瘋癲之人,背地裡居然有所隱藏。
可剛才這邢道榮以利刃相威脅,也不曾動搖此人分毫,這倒讓他一時沒了決斷。
但時間可不會等邢道榮慢慢思索,距離那玉君變身之時刻將至,他隻好趁那瘋子不備之下,繞至其後一個手刀劈下,將其擊昏了過去。
確認那瘋子的確昏睡過去之後,這邢道榮便又在廟中尋了個物件頂住廟門,確認不會有人在闖進這靈官廟。
隨後,從懷中取出書冊中的顏如玉,過渡了些精氣之後令其顯形出來。
先是拉著已經變身後的玉君,探查了一番其體內的法力之後確認與初次相見之時並無二致。
顏如玉雖說在那日的風雪天中曾短暫感知到由玉君體內所激發的法力,可如今看來或許那的確是屬於偶然,獲知真相尚需時日。
其後,顏如玉又來到那瘋子跟前上下打量。
只見其滿臉的不可思議,似看到了什麽匪夷所思的事情,滿臉的凝重。 www.uukanshu.net
“怎麽?”
“如今現形之後再觀此人,那黑霧纏繞著的細如發絲的居然是王侯將相之氣。”
“莫非此人是王室貴胄?”
“非也!”
“那便是將來可以建功立業?”
“亦非也!”
見否定了自己的數個猜想,一時邢道榮不知還有什麽可能的結果了,於是便問道:
“這般卻如何成為王侯將相呢?”
“我隻說此人身懷貴氣,並不一定說此人將來必成大器!”
“這作何解?”
“天下民眾何止兆萬,其中又豈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其中擁有王侯將相乃至天子之氣的又何止千萬,隻其或是不得天時、或是不得地利、或是不得人和,終一生不過是個所求溫飽的平凡人罷了!”
“在著,攀龍附鳳得當,雞犬亦能升天。所以,這望氣之說,只能作一參考罷了。我們還是還是要相信科學的!”
額……你一紙片人成精,你跟我說相信科學?!
“哦?既然如此,那你之前說的我那隱藏在命格中的一道紅線,是否也是……”
“不!你不是!你沒有!你不會!”
斬釘截鐵的否認三連後,望著邢道榮的臉龐,顏如玉神情異常的認真。
“那是我自擁有意識至今的百年間都未見過的。甚至你我當初契約,如今早已相通了意識多時,此刻亦無方策能近之以探其源的東西。”
見顏如玉半分遺憾半分毅然,眼中亦是一分流彩閃過:
“似血若志,其中必是大有文章!”